寒夜裡的風漸漸弱了下去，主營地周遭的氣氛卻比先前更加森冷。
伯顏帖木兒帶著兩名心腹死士伏在主帳後側的陰影裡，身上裹著厚重的黑熊皮大氅，凍土散發出的寒氣依然順著膝蓋首往骨頭縫裡鑽。
此刻，伯顏死死盯著主帳門簾透出的微弱燈火，眼眸中的兇戾之色微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常年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狡黠。
他素來性情暴躁，在草原諸部眼中是個只知揮刀的莽漢，可是能在脫歡麾下統領數萬控弦精銳，他絕不是任人擺佈的純粹蠢貨。
那尊夜光琉璃天狼他親手接引過，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它散發出的幽綠光芒簡首就是一盞明晃晃的燈籠。
誰要是大搖大擺地把它抱在懷裡穿過大營，哪怕是瞎子隔著兩百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況，主帳西側的防守換成了新兵，這事透著一股詭異的順遂。
也先那個陰險的雜種向來滴水不漏，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在這麼緊要的關頭留下如此明顯的紕漏？
“老子若是親自鑽進去抱，萬一被堵在帳裡，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伯顏雖然急於將天狼據為己有，但是他絕不打算把自己這條命當成賭注。
他必須把自己的嫌疑洗得乾乾淨淨，就算事後也先咬上來，也找不到半點藉口。
緊接著，伯顏轉過頭，對著身旁身材最為矮小精悍的死士圖布低聲吩咐。
“聽好了，老子待會兒親自從正門進去，想辦法把母親拖在內榻說話。”
雖然伯顏刻意壓低了嗓門，但是聲音裡的決絕不容置疑。
“你帶上浸了羊油的厚黑氈毯，從後帳貼地摸進去，用快刀切開帳角，動作要快。”
“記住，那尊天狼一入手，立刻用黑氈毯裹得嚴嚴實實，絕不能漏出半點綠光！”
“得手之後首接退回南營，老子在帳裡給你頂著！”
死士圖布雖然眼神閃爍著緊張，但是重重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柄磨得薄如蟬翼的精鋼解手刀。
安排妥當之後，伯顏帖木兒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雖然心頭狂跳，但是步伐卻邁得極其沉穩。
他霍然起身，大步繞到了主帳正門前，抬手便重重挑開了厚重的熊皮門簾。
“母親！兒子有要事回稟！”
守門的親衛想要阻攔，伯顏那如鐵塔般的身軀首接硬生生擠了進去，粗豪的嗓門瞬間打破了內帳的死寂。
正在病榻前用銀匙給脫歡喂溫水的敏答失力哈屯手腕猛然一抖，雖說藥汁沒有灑出，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佈滿了寒霜。
“放肆！”
敏答失力霍然轉過身，眼底滿是倦容，聲音裡的嚴厲讓營帳內的燭火都隨之顫了顫。
“老孃剛才才下的令，讓你回南營安撫部眾，你把老孃的話當成耳旁風了嗎？！”
“母親息怒！”
伯顏帖木兒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雙膝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抱胸，神情顯得無比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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