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營的大帳內，牛糞餅與松枝在火盆裡噼啪作響。
雖然火盆燒得極旺，但是也先卸下鐵甲後，臉上的陰沉之色依舊沒有褪去分毫。
緊接著，親信大將巴圖大步跨進營帳，靴底還帶著厚厚的凍泥。
雖然巴圖的臉上滿是疲憊，但是眼神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焦躁，一進門便抓起案上的馬奶酒猛灌了一大口。
“大臺吉，北面三個千戶的頭人己經表態，只要您振臂一呼，他們手底下的三千控弦之士全憑調遣。”
巴圖抹了抹嘴角的酒沫，雖然聲音粗豪，但是說到後半句時，語氣明顯低了下去。
“但是……和碩特部的那幾個老骨頭，還有主帳附近的幾位薩滿長老，嘴硬得很。他們放了話，脫歡太師是長生天認可的雄主，而那尊夜光琉璃天狼，就是長生天降下的神物！”
“老東西們怎麼說？”
也先坐在鋪著狼皮的帥椅上，雖然手指在沉香木扶手上輕輕叩擊，但是眼眸中的兇光己然在緩緩凝聚。
“那些老傢伙說，草原有草原的規矩，誰握著長生天的信物，各部的長生天子民就聽誰的。”
巴圖狠狠一拳砸在掌心裡，雖然滿腔怒火，但是面對部族裡的元老，他也無計可施。
“他們甚至說，這天狼是二臺吉當初從明國使團那裡接引回來的，天命本就偏向二臺吉！”
雖然巴圖只是如實轉述，但是營帳內的氣氛瞬間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夕。
也先冷哼了一聲，雖然嘴角浮現出一抹嘲弄，但是心底卻在急速盤算。
草原上的規則殘酷而愚昧。
雖然他手握精銳的怯薛軍，雖然他南征北戰立下的威名足以震懾絕大多數壯勇，但是那些在部族裡紮根極深的老頭子，只信長生天的顯聖。
在那些宿老眼裡，脫歡抱回這尊夜光天狼，正是瓦剌崛起的大吉之兆。
如今脫歡垂死，這尊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神物，自然成了下一任太師合法性的最高象徵。
伯顏帖木兒雖然是個腦子裡長滿肌肉的莽夫，但是恰恰因為當初這尊天狼是他經手引入的，讓他在那群老頑固心中佔據了絕大的分量。
只要天狼落入伯顏手裡，那些騎牆的部落就會立刻倒向南營。
“蠢貨，全是一群迷了眼的蠢貨。”
也先低聲罵了一句，雖然聲音不大，但是透著一股骨子裡的狠辣。
若是尋常物件，他派兵首接殺進主帳搶出來便是。
但是敏答失力親自坐鎮主帳，各部精銳都在虎視眈眈。
如果他硬搶，那就是當眾弒父逼母，不僅坐實了叛逆的罪名，更會把那群中立的部落首接逼上伯顏的戰車。
更何況，那尊泛著綠光的琉璃天狼邪門至極，自己若是搶來抱在懷裡，天知道會不會落得和父親同樣的下場！
“既然硬搶不得，又不能留給伯顏……”
也先那雙狹長的眸子裡，幽光陡然劇烈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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