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的空氣己然冷到了冰點。
伯顏帖木兒手中的彎刀徹底拔出了鞘，雪亮的精鋼刀刃在幽暗的牛油燈下泛著青灰色的幽光。
雖然大帳裡生著三個熊熊燃燒的炭盆，但是刺骨的殺氣還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緊接著，也先握著刀柄的右臂微微發力，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機簧脆響，那柄沉重的弧形彎刀同樣滑出了鯊魚皮刀鞘。
“伯顏，你以為帶著這幾隻喪家犬，就能在這座大帳裡跟我叫板？”
雖然也先臉上沒有任何怒意，但是他的眼神卻如同荒原上盯死獵物的頭狼，冷漠而殘忍。
“也先，收起你那套狂妄！”
伯顏帖木兒雖然身材稍顯矮壯，但是渾身肌肉虯結如鐵，腳步重重往前一踏，怒吼道：“父親的眼睛還沒閉上，這瓦剌太師的印信輪不到你來搶！”
此刻，大帳之外猛然傳來一陣極其雜亂的戰馬嘶鳴。
數以千計的鐵蹄踏碎了凍土，雙方的親兵衛隊在風雪中拉開了角弓，緊繃的弓弦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雖然兩邊的騎兵同屬瓦剌精銳，但是此刻刀槍相向，只要帳內落下一聲慘叫，外頭立刻就會化作屍山血海的屠場。
病榻之上的脫歡死死抓著羊毛褥子，雖然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絕望吼叫，但是他那副被毒素徹底摧殘的枯瘦身軀，連撐起半寸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兩柄彎刀即將徹底碰撞在一起的千鈞一髮之際，厚重的大帳門簾突然被人猛地一把挑開！
“都給老孃住手！”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女人厲喝聲，如同炸雷般在大帳門口狠狠炸裂。
雖然來人兩鬢己經斑白，但是身上那件鑲著純白銀狐毛邊的暗紅錦袍，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此人正是也先與伯顏帖木兒的親生母親、脫歡太師的正妻——敏答失力哈屯。
敏答失力雖然年逾五旬，但是草原貴女特有的剛烈與威嚴，讓她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滿是不可侵犯的煞氣。
緊接著，敏答失力根本沒有理會兩側拔刀出鞘的心腹將領，徑首大步走到了兄弟二人中間。
“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耳光聲猝不及防地響起，敏答失力雖然力氣不如壯年男子，但是這一記巴掌還是狠狠甩在了伯顏帖木兒的臉上。
伯顏帖木兒被打得偏過頭去，雖然胸口劇烈起伏，但是面對生母，他死死咬著牙沒敢還手。
緊接著，敏答失力霍然轉身，那雙渾濁卻銳利至極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長子也先。
“把刀收回去！”
雖然敏答失力沒有動手打也先，但是她的語氣比九冬的風雪還要刺骨：“你們的父親還沒嚥氣，草原各部的頭人還都在外頭的大營裡看著！你們兩個親兄弟，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彼此的肚子剖開，好讓那些蠢蠢欲動的附庸部落把咱們這一脈全部分屍吃盡嗎？！”
也先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雖然心底暴虐的殺意還在翻湧，但是理智迅速重新佔據了上風。
“噹啷”一聲脆響，也先反手將彎刀推回了鞘中，雖然面色依舊森冷，但是語氣明顯放緩了三分：“母親，不是兒子不敬，是伯顏帶甲衝撞太師內帳，壞了規矩。”
伯顏帖木兒揉了揉火辣辣的臉頰，雖然心有不甘，但是看到也先收了刀，他也只能恨恨地將彎刀插回皮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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