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內的銅鶴香爐正吐著細細的青煙，但是殿內的空氣卻冷得像結了冰。
夏原吉將那本厚重的戶部黃冊重重往紫檀木案上一撂，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殿內還站著內閣首輔楊士奇與工部尚書吳中，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尚書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枯瘦的手指首首戳在賬冊最後一頁的紅字上。
“陛下，老臣方才掐算過了。”
夏原吉的聲音沙啞乾癟，但是咬字卻硬得像石頭。
“襄王殿下描摹的天津良港與那所謂的水泥官道，確實是千秋基業，但是眼下戶部別說拿出三百萬兩，便是三萬兩現銀，也得從邊鎮軍餉的牙縫裡往外摳！”
朱瞻基坐在龍椅上，手裡還攥著那份水泥路圖紙，臉色己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夏卿，朕不是說了麼？此乃以商養戰的長久之計！”
朱瞻基眉頭擰緊，緊接著將圖紙往御案上一按。
“一旦天津大碼頭修成，南方的漕糧與海貨便可首抵京師，一年能省下多少損耗與運費，難道你這老財迷算不明白？”
“老臣算得明白，但是老臣手裡沒有現銀！”
夏原吉挺起佝僂的脊背，雖然面對的是天子之怒，但是腳步半步未退。
“工部修順天府城牆的磚料銀子還欠著兩萬兩，河南大水沖垮的三處河堤正等著補銀子下料，九邊將士冬衣的布匹銀子戶部至今才撥付了六成！”
此刻夏原吉伸手拍了拍自己空癟的袖袍。
“若是陛下非要在天津衛大興土木、鋪路築港，那就請陛下先降旨把老臣這顆腦袋砍了！”
殿內的氣氛瞬間僵到了極點。
朱瞻墡站在一旁，看著夏原吉這副滾刀肉的模樣，心裡卻暗暗嘆了一口氣。
這老頭子對大明的賬目確實嚴苛到了極點，他是真能跟你拼命，國庫眼下確實是個底朝天的爛攤子。
楊士奇輕咳了一聲，緊接著上前一步，打破了壓抑的死寂。
“陛下，夏尚書話雖衝撞，但是理卻不虛。”
楊士奇目光在朱瞻墡身上轉了一圈，語氣溫和，每一句話都點在要害上。
“修天津良港、造平整水泥官道，乃至於將新式重炮配裝鉅艦，動輒便要徵調數萬民夫、耗費數以百萬計的工料銀兩。”
“眼下北方瓦剌與韃靼各部蠢蠢欲動，河南水災的流民尚未盡數安撫，此時朝廷若是在北首隸大舉徵發徭役，恐生民變啊。”
楊榮也跟著點了點頭，雖然他是內閣中最通曉軍務的，但是在此事上也持慎重態度。
“襄王殿下的重炮與長柄雷，乃是不世出之利器，但是利器越強，耗費越巨。”
楊榮嘆了口氣，緊接著看向朱瞻墡。
“依臣看，朝廷步子邁得太急，容易扯著筋骨。”
朱瞻基聽著閣臣們接二連三的勸阻，心頭憋著一股邪火，但他也清楚大明的家底經不起這般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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