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太大了，大到根本不是一個通州通判、甚至不是順天府尹能夠捂得住的潑天大禍。
“鎖住！用鐵鏈把這處雜院給本官死死鎖上！”
周秉元猛地收緊五指，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癲狂的狠絕。
“去搬生石灰！運三十石石灰過來，沿著這院牆外頭灑滿三層，一隻耗子、一隻麻雀都不準放出來！”
“緊接著去調弓箭手，凡有擅自翻牆破門者，格殺勿論，當場射死！”
安排完雜院，周秉元不敢有絲毫耽擱，抓過韁繩翻身跨上一匹快馬。
“備馬！八百里加急！”
“立刻向順天府以及宮中通報急遞！”
“天塌了……這京畿要地的青天，要被這天花給捅出一個大窟窿來了！”
快馬蹄聲如雷，踏碎了通州清晨的寧靜，捲起漫天焦灼的煙塵，瘋了一般朝著北面紫禁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
日上三竿，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冰鑑裡散發著絲絲涼意。
朱瞻基正倚在紫檀木龍榻上，手裡把玩著一個蛐蛐罐，神態頗為愜意。
襄王朱瞻墡坐在一側的黃花梨圈椅上，神色沉靜地翻看著關於天津衛開港的幾份草圖。
戶部尚書夏原吉雖然在廷議上被氣得吹鬍子瞪眼，今日己經在暗中為攻倭籌餉做準備。
君臣兄弟之間，氣氛難得輕鬆融洽。
然而這片寧靜僅僅維繫了片刻，殿外便猛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急促腳步聲。
司禮監太監連滾帶爬地撲進大殿，由於跑得太急，頭上的三梁進賢冠都歪向了一邊，整個人重重撲倒在光滑的金磚地上。
“萬歲爺！出……出大事了！”
朱瞻基眉頭微皺，有些不悅地將手裡的物件擱在案几上。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金英面無人色，顫顫巍巍地高舉起一份加蓋了順天府與通州雙重鮮紅血印的八百里加急塘報。
“回皇上……通州張家灣大運河碼頭，暴發了痘瘡！”
“是天花！十惡不赦的痘瘡大疫啊！”
啪嗒一聲脆響。
朱瞻墡手中的圖紙瞬間滑落，重重拍在案面上。
整座偏殿內原本和煦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如同驟然凝固了一般，安靜的落針可聞。
朱瞻基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猛地站起身來，龍袍下襬狠狠帶翻了案上的青花茶盞，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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