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射死他！”
吳黑虎暴怒大吼。
前排拉弓的年輕軍卒渾身僵硬，指尖遲疑了半息，箭矢離弦時竟偏了三分，僅僅擦過了漢子的肩頭。
漢子吃痛慘叫，腳步卻沒有半分停滯，瘋了一般往外衝。
“噗嗤！”
緊接著，一支來自後排的重箭破空而至，精準無誤地貫穿了漢子的咽喉。
飛奔的身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重重撲倒在塵土裡，脖頸處湧出的黑紅汙血迅速浸透了泥沙。
谷內無數從窩棚縫隙中窺視的眼睛，在這一刻盡數被巨大的恐懼所籠罩。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皮肉脆響打破了沉默。
吳黑虎大步走下土壘，反手狠狠一記耳光抽在先前遲疑的年輕軍卒臉上。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打得那軍卒半邊臉頰高高腫起，連臉上的防護蒙布都崩斷了繫帶。
“混賬！不遵軍令的東西，老子要的是鐵石心腸的刀，不是你這等婦人之仁的菩薩心腸！”
吳黑虎眼中透著兇戾的殺氣，指著地上尚未嚥氣的屍體破口大罵。
“你今日手軟放他出去，明日這疫毒就會傳到通州碼頭，後天就會屠了整個京城！”
“到時候死的可不是這一個流民，而是成千上萬條人命，連你全家老小都要給他陪葬！”
捱打的軍卒捂著通紅的面頰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卻再也不敢辯駁半句。
就在守軍氣氛劍拔弩張的關頭，官道盡頭突然傳來了急促渾厚的馬蹄聲。
數十名精騎捲起滾滾煙塵飛馳而至，馬背上的騎士盡數外罩油綢雨衣，口鼻嚴密覆著細麻布，腰懸御賜金牌。
為首一人錦袍獵獵，神色冷峻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堅冰，正是親自出京巡視疫區的襄王朱瞻墡。
太醫院使盛寅策馬緊隨其後，雖然顛簸得老骨頭快要散架，依然咬牙緊跟。
營門前的兵丁見狀無不大驚失色，吳黑虎更是慌忙收刀入鞘，領著一眾守卒單膝跪地。
“卑職通州衛副千戶吳黑虎，叩見襄王殿下！”
朱瞻墡勒住戰馬，清冽的目光冷冷掃過地面上橫陳的屍體與刺目的血泊。
朱瞻墡深知重典治亂世的道理，在這等滅頂之災面前，任何虛偽的溫情都只會化作吞噬數萬生靈的催命符。
“乾的不錯。”
朱瞻墡翻身下馬，聲音隔著布巾傳出，冰冷而沉穩。
吳黑虎神色一震，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猛然落回了肚子裡，眼底湧現出一抹狂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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