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西郊，深山絕谷。
雖然山外己是初夏燥熱，但是這處背陰的深谷裡依舊透著陣陣刺骨的森寒。
谷口處，粗壯的原木柵欄足有兩丈高，上面纏滿了帶倒刺的堅韌鐵荊棘，幾十名錦衣衛披甲執弩，刀出鞘、弓上弦，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西周。
朱瞻墡站在谷口的高臺之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素黑色的緊袖勁裝。
雖然盛寅打心底裡不信這荒唐的“牛瘡法”，但是看著眼前森嚴如鐵桶般的軍陣，胸口還是忍不住一陣陣發緊。
此刻，谷內空地上搭著連排的堅固木屋，二十名換上粗布單衣的死囚正垂手肅立。
在朱瞻墡的嚴令下，前頭整整三天，兩名精通藥理的太醫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用上好的湯藥把這群死囚身上的凍瘡、臟腑暗傷和牢獄惡氣仔細清理了一遍。
既然要試這人命關天的法子，底子就必須乾乾淨淨，絕不能讓旁雜的病症亂了藥效。
“王爺，那兩頭長了惡瘡的黃牛，己經按您的法子，把膿漿小心刮下來了。”
趙晨快步登上高臺，手裡捧著一個浸在冰水裡的瓷壇，雖然腳步極穩，但是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
罈子裡面裝的，是足能讓整座京城人心惶惶的汙穢毒物。
朱瞻墡垂眸看了一眼那白瓷罈子，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在這個抗生素與免疫學皆是一片荒蕪的十五世紀，每一步都等於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倘若稍有差池，不僅壓不住京城的大疫，連他這條命也會被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徹底淹沒。
盛寅盯著那瓷壇，鬍子猛地抖了一下，忍不住咬牙壓低聲音道：“殿下！當真要劃皮引毒？畜生的惡疾入體，人可就真成怪物了！”
“盛院使，把你的心吞回肚子裡去。”
朱瞻墡沒有回頭，只是冷冷打斷了他：“在死囚左臂上劃出兩道紅痕，見血即可，取牛痘漿少許敷於創口。”
緊接著，命令透過吊橋傳進了死寂的深谷。
谷內的兩名年輕太醫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雖然心底恐懼萬分，但是面對谷口明晃晃的強弩，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二十名死囚排成一列，沒人後退，也沒人哭嚎。
帶頭的刀疤臉趙猛第一個挽起袖子，露出佈滿刀疤的手臂，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鋒利的銀針瞬間劃破皮膚，緊接著，那帶著異樣腥氣的牛痘膿漿被薄薄抹在了傷口上。
整個過程不過小半個時辰。
但是在那二十名死囚全部種完之後，兩名年輕太醫整個人幾乎虛脫，連滾帶爬地退出了谷內。
沉重的木柵大門“轟”的一聲重重砸落，鐵鎖鏈噹啷作響，將山谷內外徹底隔絕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朱瞻墡站在高處，目光冷冽地掃過谷口的所有錦衣衛。
“從此刻起，落鎖封谷。”
朱瞻墡的聲音不高，但是在山谷的風中顯得無比森冷：“每日飲食湯水，全部用吊籃自絕壁上方順下去。除卻吊籃，任何人不得靠近柵欄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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