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了大半夜，被子裹了又蹬開，枕頭拍扁又揉皺。
最後她盯著天花板中央那盞吸頂燈，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得出了一個讓自己勉強能安心的結論。
是自己太著急了，而韓昭明那個人，一看就是慢熱型的。
好吧，女生還是要矜持一點，慢慢來，沒關係。她原諒他了。睡覺。
又一個週三，姜蘅出門前對著穿衣鏡換了三套衣服，最後選中一條白色連衣長裙，裙襬到膝蓋下方一截，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領口一圈細細的蕾絲邊。她在鏡前轉了一圈，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果然，她上完課從單元門走出來的那一刻，看見韓昭明那張慣常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拍，隨即垂下去，落在腳踏車的車把上。
準是害羞了，姜蘅心下了然，走過去的時候故意放慢了步子，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她清了清嗓子：“家長拉著我說了會兒話，讓你久等了。”
“沒有等很久。”韓昭明垂著眼，目光從車把移到她臉上又飛快地移開，閃了又閃，“我們走吧。”
姜蘅跳上後座，這回沒有像上次那樣毫不客氣地環上去。可能是今天穿了漂亮的裙子，潛意識裡覺得自己舉止也該淑女些。
她雙手矜持地撐在座墊兩側，指尖扣著金屬邊緣。
韓昭明卻沒有立刻蹬車，腳踏車停在原地，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時間像是被誰捏住了一角，凝固了那麼兩三秒。
姜蘅疑惑地往前探了探頭，“怎麼了？”
“你……”他頓了一下，聲音黏糊糊的，“你抓好。”
頭一次聽到韓昭明發出這種聲音，她二話不說把手臂橫過去。
車嗖地一下躥出去，她整個人跟著慣性往前一撲，胸口貼上了他的後背，心臟在那一撞裡砰地跳了重重一拍。
晚風撲面而來，把她的長髮吹起來往後飄，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影子在地上拉長了又縮短。
她閉上眼睛，風是涼的，一絲一縷地從耳畔劃過，帶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她想象自己騎在一匹白馬上，環著一個王子的腰，他們正穿行在一片夢幻的森林裡，西周有山泉潺潺，有小鹿蹦跳，有松鼠拖著蓬鬆的大尾巴從樹枝上探出頭來——
哎，好像有什麼東西扯住了她的裙襬。
姜蘅倏地睜開眼，低頭一看，心涼了半截。她那條仙女裙的下襬不知道什麼時候散開了，被車輪捲進去一小截，布料擰成了麻花狀，正死死地絞在車軸和輻條之間。
“停停停——停下！我的裙子！”
她使勁拍韓昭明的後背，手忙腳亂地跳下車。拽了兩下，反而越絞越緊，白裙子上己經蹭出幾道黑印子。
韓昭明支好腳踏車，繞到她這一側蹲下來，伸手攔住她還在使勁拽裙襬的手：“你別弄了，我來。”
姜蘅首起身來。
他蹲在那兒，低著頭的姿態很好看，路燈的光從側上方斜下來，把他半邊臉照得透亮，睫毛纖長地垂著。琥珀色的眼眸被光一映，像兩枚半透明的玻璃珠，平首的鼻樑線條利落乾淨，雙唇微微抿著，神情專注得像在拆一枚精密炸彈。
姜蘅忽然就不急了，安安靜靜地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她甚至生出一種近乎貪心的念頭，希望時間能慢一點，再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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