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快步走了進去。
排練廳裡一切照常,樂手們各自除錯著樂器,銅管那邊有人在吹音階,斷斷續續的。
指揮還沒到,姜蘅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用餘光掃了一圈周圍的人。
沒人看過來,大家各做各的事,說話的聲音、笑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早晨一樣平靜。
什麼也沒變,她的位置沒被換掉,排練表上她的名字還在首席那一欄,沒人通知她任何事情。
姜蘅的手搭在膝蓋上,指甲不自覺地摳著牛仔褲的縫線,摳了兩下又停住了。
難道是她想多了?是她小人之心了?
排練的過程和平時一樣,手落在琴鍵上的時候,那些音符還和以前一樣聽話。可她的腦子裡總有一個很小的角落沒有跟著琴聲走。
排練結束後,同事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她把樂譜合上收進包裡,揹著包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賽斯賓的辦公室走。
走廊不長,兩邊牆上掛著歷任首席的照片,一張一張地排過去。
她以前從沒認真看過這些照片,今天走著走著卻停下了一步,那些照片裡的臉,有黑髮的也有金髮的,有年輕的也有花白的,每個人都端坐著,連表情都是相似的。
終於走到賽斯賓辦公室門口,她抬起手,指節懸在門板前面,猶豫了一下。
還在想著第一句話怎麼說,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賽斯賓站在門內,看到她的瞬間,兩隻眼睛騰地亮了一下:“雨!我正要去找你!”
她沒來得及說話,賽斯賓己經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拽了。
“今天有個宴會,樂團的人都要去,很重要。我現在帶你去做造型,再買條新裙子!”
姜蘅被他拽著踉蹌了兩步,“我可以不去嗎,賽斯賓先生?我不喜歡這種場合。”
“不能!”賽斯賓頭也不回地回了兩個字,把她塞進他那輛福特小轎車的時候,他甚至彎腰幫她把安全帶繫上了。
老佛爺百貨的試衣間裡,姜蘅像個人偶一樣被轉來轉去。
賽斯賓從衣架上抽出兩條裙子往她身上比,他嫌一條顏色太暗,她嫌另一條領口太低。
最後挑了一條香檳色的及膝裙,領口有一圈薄薄的水晶鑲邊,裙襬從腰間散開。
姜蘅換上之後站在鏡子前看了看,她用手指偷偷捏住吊牌,眼睛差點沒瞪圓,賽斯賓是中了彩票嗎?
賽斯賓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上下打量了兩遍,滿意地點頭:“就這條。”
他轉頭對導購說:“包起來”,然後帶著她又去做頭髮。
髮型師把她的長髮盤起來,用細髮卡固定住,又在鬢邊留了一縷微微卷曲的碎髮。
姜蘅盯著鏡子裡那個完全陌生的自己,像個剛剛被組裝好的瓷娃娃。
宴會場地在倫敦市中心一棟老建築裡,她挽著賽斯賓手臂走進去。
宴會廳很大,圓形的穹頂上畫著褪色的壁畫,長條桌從大廳的一頭延伸到另一頭,鋪著雪白的桌布,餐具在燈光下排成一列列發亮的小方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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