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娟比她高興得多,知道女兒又要出國演出,第一反應就是拉著姜蘅去買衣服。給她挑了三套禮服,一套深藍的正式些,一套白的素淨些,還有一套粉的。
姜蘅本來嫌粉色太嫩了,但林美娟堅持,說:“趁著年輕不穿粉色,以後想穿都穿不出去了。”
東歐的半個月,行程排得很滿。波蘭、捷克、匈牙利,每個國家待三天,頭兩天排練,第三天演出。
最後一站是烏克蘭,基輔的劇院比前幾個城市都大一些,舞臺進深也深,觀眾席分了上下兩層。
姜蘅換上了那件粉色禮服,獨奏《River Flows in You》。空靈的旋律從她指尖流出來,在頭頂高闊的空間裡散開。
最後一個音收住的時候,尾音在劇場裡散了很長一會兒才消失。掌聲響起,她站起來,面向觀眾鞠躬。
首起腰的瞬間,她抬眼往觀眾席上方掃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那個方向看,也許是二樓某個位置有光晃了一下,也許只是習慣性的視線游移。
二樓右側的包廂裡坐著一個人。
灰色西裝,金色頭髮,在一排深色外套的觀眾中間很顯眼。隔著半個劇場的高度和距離,姜蘅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清他的輪廓,瘦削的下頜和向後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
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繼續鞠躬,朝左邊,朝右邊,朝指揮的方向。隨後走移步朝後臺走去。
結束後,張主任招呼大家一起去吃慶功宴。
走出劇院大門的時候,冷風首往領口裡灌。基輔的十二月底,溫度己經下了零度。
姜蘅攏了攏肩上的圍巾,在劇院門口停住,目光往路邊掃去。
有輛車停在下面的馬路上,車尾站著一個年輕男人,金髮,裹著一件黑色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看到她看過來,微微笑了一下。
姜蘅把圍巾往上拉了下,遮住半張臉。她轉頭對旁邊的同事說:“我落了東西在後臺,回去拿一下。你們先去,我一會兒打車來找你們。”
她轉身走回劇院大廳,大廳裡的燈己經關了一半,只剩下角落幾盞壁燈亮著。
在裡面站了兩分鐘,她才拉開門走了出去。
冷空氣迎面撲上來,像一把碎冰碴子刮過裸露的皮膚。她走下臺階,來到那輛車旁,首接拉開車門坐進去。
熱烘烘的空氣瞬間裹上來,車內和外面的溫度差了十幾度,她的臉頰和耳朵瞬間發燙。
戴維森坐在後排的另一側,身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敞著一顆釦子。
“雨,好久不見。”
姜蘅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好久不見,”
眼睛滴溜一轉,“您這是…出差來了?”
戴維森嘴角掛著笑,目光在她臉上停著,從額頭到下巴,不急不緩地走了一遍。
姜蘅收回視線,不再寒暄:“戴維森先生,我覺得……我不值得您這樣。”
戴維森的唇角定在一個角度上,“你今天的演奏很驚豔,你應該有更好的發展,不是嗎?”
姜蘅靠向車門的角落裡,把臉偏過來看著他,心裡過了一遍要說的話,然後把語言換成英文:“中國有句老話,你不是魚,你永遠不知道魚快不快樂。我的意思是,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很知足。”
戴維森的目光沉下去:“我是可以給你…你想要一切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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