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是驚醒的。
意識浮上來的第一秒,她腦子裡突然彈出來一條訊息——七點,約會。
她猛地坐起來,扭頭看向窗外,天己經黑了,深藍色的,樓下的路燈亮著,光暈正好卡在她窗戶的下沿。
她抱著頭手指插進頭髮裡,恨不得把它捏成一團。天啊。他會怎麼想她?不會覺得自己在耍他吧?
她伸手夠到床頭的手機,螢幕一亮,十幾條未接來電。那個名字疊在一起,一長串,排著隊往下走。
最後一條是八點一刻。
她的指尖懸在螢幕上,在“回撥”那兩個字上面停了一下。
她在想,電話接通後要說什麼:“對不起我睡著了”然後呢?他問“你怎麼了”,她怎麼回答?說“我發病了?”還是說“我臨時有事。”
她把手放下來,靠回床頭,後腦勺抵著牆壁。她沒有勇氣。
此刻的她,嚴重懷疑自己到底還有沒有能力接受一個新的人進入自己的生活。
那不是一隻玩偶,可以隨時抱起來又放回去。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會等、會失望、會受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負責。
如果是以前的她會毫不猶豫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撞了牆就翻過去,翻了不過就再撞一次,一往無前。
可現在呢?還沒得到就開始怕失去,還沒靠近就開始怕受傷。
手機螢幕徹底黑了。
她縮回被子裡,側過身,面朝著牆壁。牆面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往上延伸。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眼皮越來越重,慢慢閉上。
米白色沙發上,姜蘅第三次調整坐姿。
先是往左邊挪了半寸,又往右邊移回來,最後兩隻手疊放在膝蓋上,指頭絞在一起,鬆開,又絞回去。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姜蘅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西十歲上下,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辦公室不大,朝南的窗子開著半扇,外面傳來馬路上斷斷續續的車流聲。
“有半年了,但上次那樣……失去意識,是第一次。”
“半年前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我……可以不說嗎?”
醫生扶了一下眼鏡,“我只是一個傾聽者,你不用有負擔。你願意敞開多少,我就聽多少。但說出來,也許會讓你更輕鬆。”
“我們換個方式,我來問,你來答。你覺得可以的時候就答,不想答就不答。行嗎?”
她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