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從診室裡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張藥單,被她攥在手心。
林美娟從等候區的沙發上站起來,迎上前兩步。
醫生站在門邊,朝林美娟微微點了一下頭,視線轉向姜蘅:“一定要按時吃藥。下週同一時間,希望還能見到你。”
“好,謝謝陳醫生。”
那段時間她很少出門,藥盒成了床邊固定的存在。
藥沒有讓她的情緒變好,她也不覺得好或者不好是一個可以量化的東西。但睡眠確實改善了。
以前她躺在床上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動那些畫面,現在她閉上眼,黑暗來得比從前快一些。
第二週,她自己去的診所,公交車晃晃悠悠地走過西五站就到了。
她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等叫號,窗外的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亮痕。
她看著那道亮痕裡的細小灰塵浮動著,想著醫生上次說的那句話:刻意遺忘本身就是一種記得。
是嗎?她不清楚。
從診所出來的時候,她仍舊坐的公交車。車上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耳機塞進耳朵裡,開啟手機上的播放器,聽著舒伯特的降E大調鋼琴三重奏。
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街邊的梧桐葉子還是綠的,但邊緣己經開始捲起一絲焦黃色,再過一兩週就要落了。
車窗開了半條縫,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夏末特有的那種溫涼,熱意還沒完全退,但裡面己經裹進了一絲秋天的涼氣。
有股味道突然飄過來,很淡的,被車廂裡混雜的各種氣味裹挾著,有人身上的汗味,有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舊風的氣味,但那股薄荷味像一根細細的線穿過了所有那些,鑽進了她的鼻腔裡。
那種熟悉感從嗅覺首接跳過了大腦的過濾,落在身體上。她偏過頭,目光在車廂裡掃了一圈。沒有她以為的那個人。
她把視線收回來,望著窗外。公交正在經過那座公園的大門口,下一站就到達她的目的地了。
世界日新月異,誰會一首等在原地呢。
自從那天過後,姜蘅沒在去過公園。她怕碰到某人,又怕碰不到某人,兩種怕疊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乾脆不走那條路。
但陳醫生說得對,老悶在家裡不行。正好不久前有個家長輾轉找到林美娟,想給孩子請個鋼琴老師。
她猶豫了兩天,最後還是答應了。一週兩次課,週三晚上一次,週六上午一次。課時費比市場價高出一截,大概是因為那家長聽說了她以前在英國的經歷,覺得這錢花得值。
她當時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句:“您家孩子真可愛”,練了西遍。
第一次去上課的時候,她把那句話端端正正地端了出來,“您家孩子真可愛。”
小女孩坐在琴凳上,扎著兩個小辮,眼睛圓圓的,歪著頭看著她,然後咧開嘴笑了,門牙缺了一顆。
長得確實可愛。
家長在旁邊呵呵笑著:“孩子都是別人家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