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果然所言非虛。兩個小時的課,姜蘅真正用來教指法的時間大概不到半小時,剩下的一個半小時全在哄。
小姑娘彈兩下就要喝水,喝完水要上廁所,上完廁所回來要在琴凳上轉三圈才肯坐下來。
姜蘅蹲在旁邊手把手地帶著她按中央C,她按完了就回頭看她一眼,像在等一句“真棒”。
姜蘅說“真棒”,她就再按一次。
兩小時下來,姜蘅覺得自己比練了八個小時還累。她頭一次深切地體會到了掙錢的艱辛每。
從家長家出來的時候,路燈亮起,街上己經空了。
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想打輛車,等了五六分鐘一輛都沒有。正想著要不要走回去,一輛公交車從遠處亮著燈駛來,正好是來往她家方向的。
她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擱在膝蓋上,腦袋往窗框上一靠。本打算閉眼歇一下,結果車晃了兩晃,她的意識就沉下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機械的女聲響起來:“建和橋東到了——”
她猛地彈起來,眼皮還沒完全睜開就拎著包往車門衝。
車己經停了,門大敞著,她一步跨下去,腳踩上地面的那一刻才徹底醒過來。然後她抬頭看了看站牌。
她站在站牌下面愣了兩秒,然後慢慢把包帶甩回肩膀上。得,下錯站了。
她應該在建和橋西下車,一站地,走回去吧。
橋上的晚風比地面涼一些,從河面上吹上來,裹著水汽和草葉的氣息。
走到橋中央的時候,她停下來。西周沒有人,路燈的光在自己周圍畫出一個孤零零的圓,圓的邊緣以外是暗的。風從河面上升起來,從她耳側擦過,很舒服的感覺。
她忽然很想喊一聲。
不是發洩,不是崩潰,就是單純的、想用自己喉嚨裡的聲音撞一撞這空曠的夜。
以前她有過這種感覺,在倫敦的時候,一個人站在公寓陽臺上,對著遠處密密麻麻的燈火,想喊又不敢。
她深吸一口氣,兩隻手攏在嘴邊:“啊——”
聲音在夜空中拉出去,碎了一截,被風捲著往下游的方向走了。
胸腔裡那口氣跟著出去了,她的心跳咚咚地撞著肋骨,活生生的,熱騰騰的。
原來這麼爽。她踩著欄杆,想站得更高一點,再喊一聲更大一點的。
下一秒,一隻手臂從後面橫過來,箍住了她的腹部。
她整個人被從欄杆上端了下來,腳落回地面的時候踉蹌了半步,後背撞進了一個結實的懷抱裡。
嚇她一跳,猛一回頭。路燈從側面照過來,把那人的臉映得半明半暗。高挺的鼻樑,下頜收緊的線條,那雙在陰影裡顯得格外深的棕色眼睛正看著她。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在顴骨上的影子。
“你……”她往後退了半步,“你……怎麼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