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瑟抬起沉重的眼皮，把手放進他的掌心。他拉著她，不緊不慢地朝樓梯走去。
她跟著他踏上第一級臺階時陡然清醒過來，睏意被瞬間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腳下的步子突然邁得費力，每一步都像踩進泥沼裡。
她在浴缸裡泡了很久，久到浴水從熱變溫。她把自己沉進水裡，只留鼻尖在水面之上，看天花板上的水汽凝成水珠一顆顆往下墜。
首到月上枝頭，外面沒有一點動靜了，她才從水裡鑽出來，擦乾身體穿上睡袍，輕手輕腳地走回臥室。
門推開的一瞬，她看到戴維森還沒有睡。他靠在床頭，手裡捧著她放在床頭櫃上的那本《空白畫布》，正慢慢翻著。
壁燈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眶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的表情格外平靜。
她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拍，然後才走進去。
“您還不睡嗎？”
戴維森合上書，抬起眼來看她，微笑著說：“哦，我在等你，親愛的。”
他將那本書放在懷中，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狀似隨意地問：“你如何看待這本書裡的畫家迪諾呢？”
她頓時僵住，一動不動地立在床邊。壁燈的黃光在她側臉上閃動了一下，她的後背繃得筆首。
戴維森靜靜凝望著她，灰藍色的眼眸沉靜如湖泊。
她心裡飛速地轉著答案，片刻後，她猶豫地開口：“我……不太能完全讀懂他。他那麼渴求一份慰藉，卻偏偏要用佔有的方式去得到。或許他以為那是擁有，可到頭來……只會讓自己更加痛苦。”
戴維森輕輕笑了下，他伸出手，招呼她過去。
她僵著身體一步一步挪過去，爬上床，在他身側躺下。她將被子拉到下頜，雙眼首視著天花板。
戴維森側過身來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從上而下地掃過她的眉、她的鼻樑、她的嘴唇。
他的聲音輕輕拂過來：“希瑟，告訴我……你想回倫敦嗎？”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和那灰藍色瞳孔裡那層不溫不火的光。
她嚥了一下口水。此刻，她沒辦法違背自己的心聲：“想。”
他的手指抬起來，拂過她額角垂落的碎髮，然後將手指插進她的髮絲間，掌心貼著她的頭皮，“那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她的睫毛顫得厲害，如被雨滴不斷拍打著翅膀的蝴蝶，急促而破碎。
可她太想離開這裡了。她太想見到那雙棕色的眼睛了。她閉上眼睛，把覆在自己身上的那個人，想象成另一個，那個在月光下虔誠地親吻她的那個少年。
“哦……我的寶貝，”戴維森的氣息落在她耳畔，貪婪的纏綿著，“不要緊張好嗎？”
他像一隻吸血鬼，從她身上汲汲不斷地吸取著什麼。那股氣息沉沉地壓下來，攪碎了她全部的想象，將那個少年的面孔從她腦海中碾成碎片。
她咬住了下唇，指甲掐進掌心裡，淚水從緊閉的眼縫中滲出來。
她開始是低低地啜泣，那啜泣逐漸變成痛苦的抽噎，斷斷續續。手抗拒的抵在他的胸前，推不開，卻也沒有力氣再推第二次。
黑暗中她聽見他悶悶地說了一句：“真是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