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遲疑了下,才用手支著膝蓋站起身來。
她仰頭看向他,這個角度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底的神色,一點恍然,一點侷促,還有更深的什麼東西,她看不懂。
然後轉而端詳起他來,他的輪廓和戴維森那種英式硬朗完全不同,眉骨沒有那麼高聳,鼻樑的弧度也要溫潤一些,下頜線條收得秀氣。和今天在鎮上看到的那些本地人也不太一樣。
“你是英國人嗎?”
“我在愛爾蘭出生。”他垂下眼,聲音低低的,“但我父親是義大利人,母親是中國人。”
她恍然大悟,剛想繼續追問,門忽然被推開。
“哦,夫人,原來你在這裡。”
莉絲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雨傘。她走進來,目光掃過一旁的菲利普,“夫人,您該回去了。”
希瑟望向窗外,這才發現雨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小多了。
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隙裡斜射出來,海面上一半還沉在鉛灰的陰影裡,一半己經泛起了粼粼的碎光。
“哦,好的。”
她站起身來,轉頭看向菲利普,“你也趕緊回去把溼衣服換下來,小心著涼。”
菲利普垂下頭。
她跟著莉絲走出玻璃房,海風帶著雨後的清新灌進肺裡。她深深吸一口,感覺腦仁裡那陣鈍痛散了些。
走上二樓,她看見戴維森正立在客廳正中的窗前,手扶在在窗臺上,嘴裡含著細長的菸斗。
她走過去,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停下:“先生。”
戴維森回過頭來,菸斗從他唇邊移開。挑了挑眉:“哦,不要叫我先生,好嗎?你以前都是叫我親愛的。”
她垂下眼,把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自覺地勾在一起。
戴維森上前一步,攬過她的肩頭,帶著她走上前,看向窗外。
“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下去,這裡恰好能看見花園全貌。溼漉漉的石徑蜿蜒穿過花叢,水珠還掛在紫色小花的瓣尖上,在初晴的光裡閃閃發亮。而那座玻璃房,正處在視線的正下方。
菲利普還站在裡面,面朝著大海的方向,背對著他們,輪廓被玻璃蒙上一層水霧而變得模糊。
“沒什麼。”她收回目光,“閒聊了幾句,問他是哪裡人。”
戴維森吸了一口菸斗,緩緩吐出一縷灰白的煙霧。
那團霧在他面前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哦,你也看出來了?他不是英國人。”
“他是僕人的孩子,他父親曾經救過我一次,所以我成了他的教父,資助他上學。”
她輕輕蹙起眉:“那他的父母呢?”
“都己經去世了。”戴維森的聲音裡沒有波動,“一個是我以前的司機,一個是我以前的傭人。很多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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