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頭來看他。月光落在他的臉上，那雙棕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還是會離開。”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快要被潮聲蓋過。
她緩緩垂下眼睫，胸口有什麼東西沉一下。
可她隨即又仰起頭來，努力地揚起唇角：“沒關係。等我病好了，我也會回倫敦的吧？”
他的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開口時聲音裡有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懇求的柔軟：“你能不能等我……”
她的眼中閃動著亮光，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等我有一天，可以正大光明地接你走出這裡。這個時間可能是一二年……也可能會更久。”
唇角那點弧度漸漸凝固在她臉上，眼中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可她還是輕快的吐出一個音：“好。”
她抱著他的胳膊，將頭重新靠在他的肩頭，仰起臉來望向洞口的天空。今夜的月亮缺了一個彎邊，離圓滿還差那麼一點。
之後的每一天，她都在期待中度過。那種期待是有形狀的，它長在黃昏的最後一縷光線裡，長在晚餐時窗外暗下去的天色裡，長在時鐘秒針走完最後一圈，終於指向十一點五十九分的那個瞬間裡。
這也導致她白天起得越來越晚。有時候早上莉絲要過來好幾趟，輕輕推開門看她醒了沒有，又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這天晚上，莉絲替她鋪好被角，首起身時目光掃過床頭那本攤開的書，皺了皺眉：“哦，夫人，您一定又在熬夜看書了。我不建議您這樣，這十分不利於您的康復。”
“我儘量。”她打了個哈欠，眼皮耷拉著，看上去睏倦極了，“不過明天早上我還是想睡個懶覺。反正我也沒有什麼要緊事可做，不是嗎？”
莉絲輕輕嘆了口氣：“晚安，夫人。”
“晚安。”
燈被關上，門被輕輕合攏。希瑟睜開眼睛。
黑暗中她數著時間，等到走廊裡最後一絲腳步聲消失，等到窗外的鳥鳴漸漸低下去，等到整座城堡像一頭終於沉入睡眠的巨獸。
她起身下床，從衣櫃裡取出早己準備好的衣服換上，把鞋子提在手裡，光著腳踩上地毯，開啟門，悄無聲息地走出去。
來到花園裡，她仰起頭，看到天上稀稀落落地佈滿了星星。遠處的雲層散去了大半，星光低低地垂在樹梢上方，明天大概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她穿過石徑，繞過玻璃房，沿著側面的土坡一路向上。
遠遠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月光下，背對著她，面朝大海的方向。
她小跑著上前，“菲利普！”
他轉過身來。她撲進他懷裡，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
希瑟仰起頭望著他，星光落進他眼裡。她只覺得今夜萬千繁星，都比不過眼前人眼中的星點亮光。
菲利普抬起手來，指腹輕輕擦過她的額角，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別回耳後。然後他垂下手臂，牽起她的手。
她感到手腕一涼。低下頭，藉著月光，她看到自己的腕間多了一串淺褐色的珠串。珠子一顆顆圓潤飽滿，在月光下泛著清幽溫潤的光澤。
抬手湊近，觸手是木質材料特有的溫潤質地，湊到鼻尖，有一股極淡的檀香幽幽地沁出來。
“中國的？”她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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