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一沉，低下頭，唇覆上她的唇。
雨水敲打著裹著兩人的雨衣表面，轟隆隆的。她在這片窄小的暗域中踮起腳，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兩個人在大雨中緊緊抱在一起，風從集裝箱的縫隙間灌進來，捲起雨霧打溼了彼此的鬢角和衣領。
半晌，她鬆開一些，捧著他的臉，雨水從她的額角滑下來，呼吸急促而凌亂，“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的眼中有片刻的動搖，像水面被風吹皺了一瞬又平復下來，“我己經安排好了。我舅舅會在泰國那邊接你。你在那裡等我，我一定會去找你的，到時候，就沒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了…”
一滴雨飄到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那滴雨水順著眼角滑落下去，像一道淚痕。
“好。”
他送她上貨輪。舷梯溼滑，他將她護在懷裡，撐起雨衣在為她擋下漫天風雨。
安頓好她，他便轉身走下了舷梯。
望著他的背影，她心口像壓了一塊巨石般，沉甸甸的，忍不住喊了聲：“菲利普！”
那好大的身影頓了下，卻沒有回頭。
船員領她來到一間船艙裡，鐵皮的西壁，一張窄床，一盞吊在頭頂的昏黃小燈。
門關上的時候，船身輕輕地晃了一下，她坐在床沿，攥著口袋裡的菩提珠，聽著引擎從底部傳來沉悶的震顫聲。
第一個晚上，她一首在吐，胃裡翻江倒海。她彎著腰趴在窄床邊緣，冷汗順著額頭流個不停。她扶著牆壁去了兩趟盥洗室，回來時腳步虛浮，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蜷回床上，她將菩提珠攥在掌心，到了後半夜，才昏沉地睡過去。
再次醒來時，艙頂的鐵皮上傳來持續的噼啪聲，外面的雨居然還沒有停。
她皺著眉坐起身，頭還有些暈，喉嚨又幹又澀。
推開門走出去，走廊裡空無一人。頭頂的燈管在輕微地閃爍，將鐵壁的暗影一會兒拉長一會兒壓短。順著走廊走到盡頭，那裡有一扇艙門，門上方嵌著一個圓形的小窗。
她湊上去望向外面，層層疊疊的集裝箱堆在眼前。她的目光向旁側移過去時，呼吸驟然一滯。
她猛地去拉艙門的把手。鎖住了，她開啟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鐵栓…拉開門衝到甲板上。
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遠處起重機巨大的輪廓在霧氣中半隱半現，懸臂高懸在空中。無數長方形的集裝箱被壘成一道一道高大的牆壁……
雨滴打在鐵皮上，不斷髮出咣咣聲。眼前的一切迅速化成深淺不一的色塊，灰藍色的的鐵壁、灰白色的天光、灰黑色的水面。
一串腳步聲自舷梯那頭傳來，她看過去。
黑傘逐漸升到甲板的高度，幾道黑影順著鏽蝕鐵梯拾級而上。
不消片刻，眾人踏上甲板。積水在甲板的凹陷處匯成細流，被鞋底碾過時濺開，沾溼了褲腳。
領頭的人停下，然後側過身，朝旁退開了半步。
黑色傘面緩緩向上抬起，露出一截瘦削鋒利的線條。
雨簾亦被拉上去，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浸在茫茫雨霧裡，薄冰一般泛著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