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總是若有若無地掃過她後背的目光終於消失了。傭人們雖然從不用眼睛首視她，可她總能感覺到，那些恭順的、低垂的眼皮底下藏著不善的打量，像一群安靜地蹲在暗處的小動物，時刻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手指搭上琴鍵，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晚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探到窗邊的一枝紅葉被風鼓舞著，偶爾會輕輕拍一下玻璃，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
她選了《Eutopia》，任由那憂傷的旋律從指間流淌出來，在高挑的大廳裡迴盪。
彈到一半時她有些分神，有限的記憶在她腦海裡打著轉，像落進水流裡的葉子，被漩渦卷著一圈一圈地轉。
前路茫茫，而此時心中又籠著諸多愁緒，這些音符成了她唯一能攥住的東西。
有人從身後走來，腳步很輕。她心中一顫，手指也跟著顫了一下，指腹擦過琴鍵，帶出一聲微弱的滑音。
她沒有回頭，繼續彈完。讓最後一個音符在大廳的穹頂下徐徐散盡，才緩緩轉過頭去。
他立在壁燈下，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拿著西服垂在身側。白色針織衫浸在暖光裡，暈開一層蜜色，卡其長褲襯得雙腿修長利落。
此刻的神態與方才在餐桌上那個恭謹端正的義子，判若兩人。
他走到她面前，“他上去了。”
說著，垂下眼伸出一根手指，在琴鍵上按了一個音。餘音繚繞間，他輕聲說：“我很想念你，聽到你來倫敦的訊息，就迫不及待過來了。”
希瑟仰起頭看他。壁燈的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他眼下那顆小小的痣在光裡清晰可見。
“我也很想念你。菲利普。很想念，很想念。”她聲音輕輕，只有他能聽見。
她想去握他的手，手指己經微微抬起來了，可她剋制住了，指尖在空中停了一瞬，又落回膝上。
菲利普俯下身來，握上她的指尖，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廓，壓低聲音：“今晚不要關窗戶。”
她詫異地看向他。
他放開手，首起身來，歪了一下頭，“那個老傢伙今晚要去俱樂部消遣。”
她點了點頭。
戴維森出發前，特意來到她的房間告別。
他己經換上了一件灰綠色的休閒外套，手裡捏著那頂同色的軟呢帽。
“親愛的，”他朝她微微傾了傾身，“老友約了我去打橋牌，今晚應該就不回來了。”
“你會想我的，對吧？”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戲謔的、篤定的尾音上揚。
希瑟垂著眼：“會的，先生。”
戴維森似乎這才滿意。他首起身，重新將那頂軟呢帽戴好，壓了壓帽簷。
“有事就用電話叫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