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絲端著托盤從側門走過來，看到蹲在希瑟腳邊那隻龐大黑影。驚叫了一聲：“我的天，哪裡來的狗？”
希瑟正仰著頭，目光漫無目的地追著一縷在高處緩緩遊動的薄雲。有氣無力地說：“小戴維森送的。”
“西奧少爺？，”莉絲將托盤擱在桌上，“那家裡又要不太平了。”
“為什麼這麼說？”
莉絲利落地倒了一杯茶，茶湯從壺嘴傾瀉出來時，濃得像血。
“他和爵士不對付。沒事他是不會過來的。八成又是來要錢的，或者找茬。”
希瑟接過茶杯，垂著眼思索了下開口：“莉絲，這裡有地下室嗎？”
莉絲回答的隨意：“當然有。不過這裡的地下室除了幾間用來儲物的，其他房間都是上鎖的。沒什麼可逛的，不像愛爾蘭那邊還有酒窖和影音室。”
她說完，又補充了句，“鑰匙都在管家那裡，平時也沒人下去。”
希瑟端起杯子湊到唇邊，熱茶入口，可那暖意怎麼也壓不住她身上泛起來的冷意。那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脊骨爬上來，細細密密的。
她回到城堡，剛踏進門廳，管家就從一側快步迎了上來，“夫人，先生和少爺在書房裡吵的很厲害，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她側耳聽了聽，隱約有喊聲從走廊深處傳過來，但她腳步沒停：“他不需要我去看。”
腳踩上第一級臺階，她停下來，回過頭：“對了，告訴先生，晚餐時我就不下來了。沒什麼胃口。”
大狗想跟著她上樓，莉絲伸手拉住它的項圈，把它輕輕按在原地。
希瑟看過去，那隻大狗正仰著腦袋望向上方，溼漉漉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她心裡軟了一下，囑咐道：“可憐的孩子，讓它在廳裡待著吧。記得餵它。”
回到房間，她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來。那支紅玫瑰還插在窗臺的花瓶裡，可花瓣的邊緣己經有些發蔫了，不再像昨夜那樣飽滿地盛開著。
沒有土壤和水，它便只剩下了枯萎的力氣。她將下巴墊在胳膊上，伸出手指去撥弄其中一片微微卷起的瓣尖，指尖沿著它乾涸的脈絡輕輕划著。
傍晚的時候，小戴維森的身影出現在窗外的草坪上。他從莊園側門走出來，不一會兒，響起巨大的引擎聲，然後聲音逐漸消失在樹林的方向。
希瑟望著窗外的景色。層層疊疊的綠地鋪向遠處，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叢沿著地形起伏著，一眼望不到頭，越遠越模糊，最後和灰藍色的天光混在了一起。
晚上她睡得很早，躺進被子裡，手指探向枕下，摸到那串溫潤的木珠，一顆一顆地數。
指腹摩挲著那些細密的紋路，意識漸漸沉下去，她渾渾噩噩地睡著了。
夢裡她還在愛爾蘭那個石洞裡，菲利普站在洞口的方向，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叫她，嘴唇在動，聲音卻穿不過海浪聲。
她聽不清他叫什麼，可光是看著他，就笑了起來。他一點點地靠近過來，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嘴唇在她唇邊啄了一下，見她沒有躲，又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
她閉著眼睛笑了，張口含住他的唇，勾著他的舌尖，含吮吸裹。
他頓了一下，然後熱烈而瘋狂地回應起來。灼熱的鼻息裹著一股酒氣湧過來，又苦又澀的味道在她口腔裡洇開，絲絲地鑽入舌根。
她猛地驚醒。
昏暗中她只看見一雙幽藍的眼睛，和眼角那一道道細密的紋路。他正望著她，瞳孔微散，帶著一種醉意薰染後的迷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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