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瑟下樓,那隻伯恩山犬興奮的跑過來,它停在樓梯下,仰起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溼漉漉的黑眼睛亮晶晶地望過來,喉嚨裡滾出一串歡喜的嗚咽。
她快步走下去,彎下腰去揉它的耳朵。
“這是西奧送來的那隻畜生?拿遠點。不要讓它進來,讓它在外面待著。”
蓋的耳朵倏地貼平了,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友好。它縮著身子,夾著尾巴躲到希瑟身後,只從她裙襬後露出半張臉來,警惕地望著樓梯上那個正走下來的男人。
希瑟蹲下身,雙撫摸著那顆溫熱的大腦袋。她仰起頭來請求道:“我挺喜歡它的。就讓它在裡面陪著我吧,它很乖的。”
戴維森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嘴裡叼著那根細長的菸斗。
他撥出一口煙,嘴角彎了一下:“好吧,這個不孝子難得做了件不討人厭的事。”
她站起身來,低頭時發現藏藍色的裙襬上沾了幾根淺褐色的狗毛,於是伸手彈了撣。
戴維森的目光落在她裙襬上:“去換一件衣服。”
她抬起頭來,又低頭看了看裙襬:“己經乾淨了,沒事的。”
他未理會她的話,徑首走下樓梯,“聽話。”
她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蓋。抿嘴苦笑了下,然後轉身走上樓。
倫敦今天的天空又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薄薄的烏雲像一塊吸飽了水的灰棉,被無形的力氣託舉著,只等一陣風或是什麼更輕的擾動,就會開始像漏勺一樣往下漏雨。
車子路過一所大學附近,街道上到處都是三三兩兩並排走的年輕人,有的抱著厚厚的書本,有的夾著捲起的圖紙,有的騎腳踏車從車窗外一晃而過。
他們臉上的表情鬆弛而熱情,希瑟的目光追著那些面孔,一扇窗的距離,她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
餐廳在大廈頂層,電梯門開啟時視野驟然開闊起來。整面的落地窗將倫敦灰濛濛的天幕框成了一幅巨大的畫,遠處是泰晤士河的彎曲輪廓。
廳內有不少亞裔面孔,散落在各張桌前,希瑟挽著戴維森走進來的時候,那些面孔紛紛抬起來,露出從好奇到詫異的目光。
她僵著背脊穿過半個大廳,耳根在微微發燙,只敢盯著前方的路,首到看到落地窗前那桌,肩膀驟然鬆下來半寸。
菲利普正站起身來,他今天穿了一件石墨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端正。
“爸爸,希瑟夫人。”他微微頷首。
“好孩子,坐吧。”戴維森摘下帽子遞給一旁的服務生,在主位落座。
他朝菲利普抬了抬下巴,菲利普順勢將一個平板推到桌面上,指尖在上面劃了一下,調出幾頁賬目。
戴維森隨意掃了一眼平板,“曼徹斯特那幾處鋪子呢?”
“都收上來了。第三間鋪子拖了兩個月,租戶說資金週轉不開。我讓他簽了延期協議,多收了一成違約金作為擔保,下個月一併補齊。其餘幾間都按期付清了。”
戴維森的目光從螢幕上抬起來,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去,“彼得斯呢?那筆賬他不是賴了大半年了嗎。”
“他上週主動聯絡了我。”菲利普微微側過身。
“我擬了一份分期還款方案帶過去,本金照舊,利息減半,條件是月末先付第一筆。他說……”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對面,“他說他信得過我。“
戴維森沒有立刻接話,靠在椅背上看了菲利普幾秒,點了點頭:“不錯,我以為你至少需要半年才能理清楚這些人的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