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垂下眼，嘴角抿了一下，“租戶們大多拖欠慣了的，其實給個臺階就行。只要肯談，就有辦法。”
戴維森端起面前的水杯，朝菲利普微微舉了一下，“好。下個月開始，把蘇塞克斯那邊的產業也交給你試一試。”
菲利普垂下眼，“我不會辜負您期望的。”
希瑟默默聽著，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白瓷的餐盤兩側，整齊地擺著刀叉與一雙竹筷，想來是為了方便客人，可以隨習慣做選擇。
服務生推著餐車過來，將幾隻白瓷盤依次端上桌。一股酸甜中和的熱氣隨之升騰起來，裹著薑末和醬油的複合香氣，讓她的胃輕輕地蠕動了一下。
希瑟伸手拿起那雙竹筷，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外皮酥脆，咬下去時酸甜的汁水先湧上來，然後是裡面嫩滑的肉。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喉嚨裡溢位一聲：“嗯。”
戴維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舒展開的眉間，嘴角也跟著彎起來，“你總算開心了。”
她訕訕地笑了下，收回目光時下意識看向對面。
菲利普眼神一閃，又迅速垂下眼。她猛地驚覺了什麼，看向戴維森。
他正看著她，身體微微向後仰著，灰藍色的眼睛在她眉眼之間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
空氣裡那股酸甜的熱氣忽然變得稠了起來，她的心跳擂在耳膜上，她努力讓嘴角維持著那個弧度，“先生，您覺得味道怎麼樣？”
戴維森叉起面前的一小塊肉，舉到眼前端詳了片刻，“這是豬肉吧？”
他將肉送入口中，嚥下去後，抬起眼來。目光先是落在希瑟臉上，停了一拍，然後不露痕跡地平移過去，落在了菲利普的方向。
“嗯，味道很好。調味搭配得恰到好處，掩去了原生的腥氣。”
他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能把豬肉做得這麼像牛肉，廚子很懂得討巧。可有些東西，做得越像什麼，就越容易讓人想起來它本來是什麼。”
希瑟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收緊了。她很想去看菲利普此刻的臉色，可她強迫自己將目光釘在面前的盤沿上。
戴維森目光越過桌面，招手叫來了一旁候立的餐廳經理，“大衛，”
“我本週末將在家裡舉辦一場宴會。想請這位中國廚師過來，煩請你去問問，價錢好商量。”
經理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哦，爵士，您這是哪裡的話。能為您服務是他的榮幸，畢竟為您的宴會做餐食，也是為他自己的履歷添光加彩。我這就去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說完，經理踏著小碎步首奔後廚。
戴維森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伸出手來，覆上希瑟擱在桌面的那隻手。
“我其實對中餐興趣不大，但你喜歡，我願意為你做一些改變。”
希瑟暗暗嚥了一下口水，牽動唇角，擠出一個微笑來：“謝謝您。”
她面上平靜，可胸口裡有很多東西正在翻湧，嫌棄、噁心、還有某種無聲的憤怒。他的一言一行在此刻都令她覺得做作透了。
她想去看菲利普。只要一眼就夠了。只要能看到他的眼睛，哪怕只是短短一瞬，可她不能。
她覺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