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愣了一下,眼睛裡浮出一絲困惑,隨即腰躬得更低了,“先生請您到餐廳用餐,請您跟我走吧。”
“告訴……他……我不……去。”
老管家腳下未動,甚至面色則暗未變,“請您不要為難我們這些下人。”
她看著他梳得一絲不苟白髮,怔了片刻,站起身,跟著他走下樓。
餐廳裡燈火通明,彩燈一閃一閃地映在玻璃上。戴維森坐在長桌的盡頭,面前擺著一整隻還在冒著熱氣的烤鵝,周圍是各種醬汁和配菜。見她進來,抬了一下眼皮,沒有說話。
她坐下,蓋則溫順地趴在她腳邊。
她把盤中的肉撕成小塊,趁戴維森低頭切鵝的時候,悄悄地遞給蓋。
蓋開心的吐著舌頭,尾巴在地毯上掃出沙沙的輕響,成了這死氣沉沉的餐廳裡唯一歡快的動靜。
戴維森重重地咳了兩聲,卻沒有說什麼。
飯後她起身離開,剛走到廊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把狗留在樓下。”
她頓住腳步。一旁的傭人立馬走過來,試圖將蓋從她腳邊拉開。
蓋不明所以地汪汪叫起來,西只爪子在地上扒拉著,拼命往她腳邊蹭。
她蹲下身,揉了揉蓋的腦袋,無聲地告訴它:“乖……”
窗外的煙花越來越密集,紅的藍的綠的層層疊疊地在夜空中綻開又散落,像是荒原上開出了一朵朵只現身片刻的曇花,著實短暫也著實絢爛。
莉絲為她打理好一切,走到窗前準備拉上窗簾。
“不要……”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的、斷續的,“我想……看煙花。”
莉絲回過頭來,眼睛一亮:“夫人,您能說話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
她快步走回床邊,彎下腰替她將被子掖好:“那就不拉。晚安,夫人。”
房間的燈被關上,窗外的光更加耀眼了。那些色彩映在玻璃上,映在她的瞳仁裡,映在臉頰上那兩道溼亮的淚痕上。
“還沒睡著?”
門開了又關了,腳步聲移到床邊。她側過身去,閉上眼。
身側的床墊塌陷下去。他的手從背後環上來,攏著她的腰,手指順著睡袍的下襬探進去,嘴唇蹭過她的頭髮、耳垂,蹭到她臉頰的時候,呼吸一滯。
他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一隻手撐在她臉側的枕面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擦過她的臉頰,停在了她頸側那道疤痕上。
拇指沿著那條凸起緩緩地划過去,“我時常想,如果那天你真的死了,也許我會心痛一陣子。”
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疤痕上,沿著那條線一點點地往上游移,氣息越來越灼熱,掃到她的耳側時,他低低地說:“可上天讓你活下來了……那我可能,要痛得更久了。”
姜蘅驀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嗤笑,她側過頭來,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不斷明滅的煙火光,一閃一閃地晃動著。
“你可能……還不知道。”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黑色的瞳仁裡有一種近乎天真的神采,盛滿了期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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