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在醫院裡躺了很多天。她不能吃東西,只能靠一根細細的食管從鼻子裡伸進去,將那些淡白色的流質液體一點一點地灌進她的胃裡。
她迅速消瘦下去,肋骨的輪廓在病號服下面清晰可數,整個人只剩一副骨架勉強撐著一層皮,一動不動的躺在病床上。
戴維森每天傍晚都會來,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有時看一份報紙,有時什麼都不做,只是靠進椅背裡跟她說話,說今天的天氣溼冷,說樂團下個月有一場新年音樂會,說蓋每天都會蹲在門口不肯走,誰來拉都拉不動。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像他們之間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後來她能下床走動了,可身體還是太虛弱。下樓去花園散步時,走不了幾步就要坐下來喘一會兒。
倫敦逐漸步入冬季,花園裡的植物全都凋零了,玫瑰只剩下乾枯的褐色枝幹,草地變成了一片灰黃,天空連續多日不見陽光。
在一個午後,她被接回莊園,回到那個房間裡。
一切都沒有變化,窗簾還是那副窗簾,衣櫃裡還是那些衣裙,窗臺上的花瓶甚至還在原來的位置。
整個世界並沒有因她而有任何改變。
她麻木地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偶爾腦海中浮現出一張人臉,她都要想好一會兒,才能記起那是誰。
頸側的傷口己經癒合,留下一道猙獰疤痕。莉絲每天都會替她塗祛疤的藥膏,日子一天天過去,疤痕的顏色慢慢地變淡,甚至比周圍的膚色還要淺一些。
難得出一回太陽,莉絲便領著她到花園裡散步。
熱紅茶換成了熱果茶,莉絲絮絮叨叨地說著醫生說她要補充維生素,要多吃蛋白和肉類,體重才能恢復回去。
蓋趴在她腳邊,巨大的腦袋擱在前爪上,時不時抬起溼漉漉的大眼睛看她一眼,又用腦袋蹭蹭她的小腿。
她仰起臉,眯著眼睛,讓那一縷縷稀疏的暖陽落在自己臉上。
生活似乎己然歸於平靜。但最可怕的也是這日復一日,讓那無數個夜晚中炙熱著翻滾的東西,漸漸變成麻木到習以為常。
聖誕節那天,消寂己久的城堡終於熱鬧起來。大廳中央立了一棵巨大的聖誕樹,被彩燈和銀色的掛飾裹得密密匝匝,樹頂的金色星星映著水晶吊燈的光,轉動間,散開無數小星星映在西周。
她回臥室時只瞥了一眼,便領著蓋上樓了。
夜幕降臨,哪怕身處倫敦郊區,窗外仍不斷有絢爛的煙花綻放,一朵接一朵,一簇疊一簇。
她坐在窗前望著,出了神。
敲門聲響了兩下。莉絲推門進來,“夫人,去吃晚飯吧。今晚很豐盛。”
說著,莉絲走過來要扶她起身。
她未動,擺了擺手,又搖了搖頭。
莉絲無措的站了幾秒,“先生在樓下等您呢。今天是節日,是團聚的日子……平時就算了,可今天,您無論如何也要去餐廳吃。”
她轉回頭,繼續望著窗外。煙花在那扇玻璃上破碎成一片,映在她的瞳孔裡。
莉絲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重重跺了一腳,轉身走出去。
沒過多久,門再次被開啟。這次來的人是管家。他站在門口,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微微躬了躬身,“希瑟夫人,爵士請您移步到餐廳,與他共同過節。”
己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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