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爐灶上坐著一隻深口鍋，熱氣一團一團地往上湧。
姜蘅站在料理臺前，手指捏著一張擀好的麵皮，舀了一勺餡料放上去，然後熟練地將邊緣捏攏。
這頓餃子是她特意跟管家交代的，要新鮮的羊肉和西芹。她其實更喜歡豬肉餡，但這裡的豬肉有腥羶味兒，她吃不慣。
林美娟站在她旁邊，揉著一團醒好的面。莉絲則站在臺面另一側，學著姜蘅的動作，笨拙地將一張麵皮合攏，捏了半天也沒捏出完整的褶子，最後索性捏成一隻扁平的半圓餅。
水開了。姜蘅將首批包的十幾只餃子下進鍋裡，那些餃子在水裡沉沉浮浮。
不一會兒就煮好了，她撈出一隻，想嚐嚐味道，發現沒有鹹味。
她回頭看了一眼案板上那盆餡料，又看了一眼林美娟。她端過餡料來，重新加了鹽。
蓋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廚房，蹲在她腳邊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瞅著她。
她垂眼看了它一下，把那碗沒放鹽的餃子放到地上。
蓋開心的撲上去，腦袋埋進碗裡，尾巴搖得呼呼生風，幾口就吞乾淨了。
林美娟沒注意這一切，嘴裡絮叨著，“…前兩天我去店裡，小周說最近那批面膜賣得可好了，我都讓她多進些貨，你不知道，那東西成本不高的，包裝一做上去就能翻三倍……”
姜蘅知道她又犯糊塗了，但也沒有打斷她，一邊包著手裡的餃子，一邊應和著。
“對了，你那個混血留學生呢？好久沒聽你提起了。”
姜蘅手裡動作一頓，沉默了幾秒，故作輕快的回，“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就不聯絡了。”
“你不挺喜歡他的，“林美娟停下手裡的動作，仰起頭來想了想，“哎，我記得他給我打過電話，讓我不要擔心，說他會照顧好你什麼的……是什麼時候的事來？”
姜蘅的指尖陷進麵糰裡。
“不對啊，他為什麼給我打這個電話呢？”林美娟偏了下頭，“你不是好好在我身邊的嘛……”
她手裡的餃子皮己經捏不住了，邊緣黏在指腹上，怎麼也合不攏。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隻半成的餃子，看著裡面淺色的餡料從敞口處露出來，聲音很小，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嗯…你記錯了，我一首都在你身邊。”
林美娟轉眼間又忘了似的，重新開始揉麵。
啪嗒一聲，她眼看著自己的眼淚落進手裡那隻敞著口的餃子裡，又一顆，落她手背上。
莉絲率先察覺到，立即繞過檯面走過來，“夫人，你怎麼了？”
林美娟也放下擀麵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來到她身邊：“哎喲，大過年的怎麼還哭上了。是不是韓昭明欺負你了！”
她身體猛地一顫，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東西堵住了她的氣管，連呼吸都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動，肩膀劇烈地抖著。
原來她從未忘記，只是害怕提起。
晚餐時，戴維森的目光落在她那兩隻紅腫的眼睛上，停了兩三秒才移開。
他拿起刀叉，切開一隻餃子，蘸了一下碟子裡的醋，送入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