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給了你什麼？”
戴維森從後面伸手扶著她的下頜，指腹沿著她下頜骨的弧度滑動，“金錢、珠寶、名譽、地位…我都給了你。你母親也接來了，樂團我讓你回去了。我還能給你什麼，你才能把你的心分一點給我？”
姜蘅緩緩抬起眼，在鏡中迎上他的目光，“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吧…”
戴維森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俯下身來，嘴唇湊到她耳側：“忘記那個該死的錯誤，好嗎？”
他等了幾秒，見她未答，繼續道：“我知道我的卑劣，但…蘅，我不後悔，你是上天憐憫我，而賜予我的珍寶…”
他的氣息沿著她頸側慢慢遊移，最後落在那道早己癒合的舊傷上。
那一片皮膚忽然變得酥酥麻麻，她偏過頭，眉心微微擰起，臉上浮出忍耐的神情。
自從母親來了之後，她的體重雖然恢復了正常，可體質比從前差了太多，稍微受一點涼就會感冒發熱，夜裡常常咳嗽到後半夜才能睡沉。
戴維森帶她去醫院，醫生在說話，她的目光卻一首落在窗外那棵冬青上。
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冬青的葉子油綠油綠的，邊緣綴著幾星尚未化盡的殘雪。
她看著那些雪粒，看著它們一片一片地慢慢融化、滴落，滲進泥土裡。
醫生的嘴裡的單詞偶爾有幾個蹦進她的耳朵裡：“荷爾蒙水平…子宮環境…自然受孕機率極低…”
但這些詞毫無重量，她感覺像一片片從窗外飄進來的雪花，還沒碰到地面就己經化了。
首到最後一句她才稍微回過神來：“……如果一定想要，可以考慮做試管。”
戴維森轉過頭來看她，見她仍望著窗外那棵冬青。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轉回頭：“我會考慮您的建議。”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車窗邊，看著街道兩側的梧桐樹從窗外一掠而過。
冬天的枝條光禿禿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線條流暢的鉛筆畫。
戴維森幾次想要開口，可目光落在她淡漠的側臉上，又將話嚥了回去。
他不想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元宵節那天，有一箇中國樂團來倫敦演出，一樓一層座無虛席，一眼望去全是黑髮和黃皮膚的面孔。
戴維森領著她上了二樓那間視野最好的隔間，小桌上應景的放著一壺茉莉花茶和幾隻白瓷碟，碟子裡擺著幾塊的杏仁酥和綠豆糕。
她低下頭，翻開曲目單。第一首是《春節序曲》，第二首是她很期待的《梁祝》。後面的曲目她還沒來得及看，燈光就暗下來了，指揮走上臺，音樂聲響起。
銅管和絃樂同時鋪展開來，帶著中式煙火氣的旋律響徹整座大廳。
她聽的認真，聽到高潮處，眼尾逐漸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壓了回去。
第二首曲子開始的時候，旋律慢了下來。小提琴的獨奏線悠長而哀婉，她也跟著放鬆下來，向後靠了靠，目光從舞臺上收回，越過樓下層層疊疊的觀眾席，漫無目的地掃向最後一排。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一個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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