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沉默了。他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抹隱藏極深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疲憊,忽然開口。
“你知道冷血病真正的解法嗎?”
沈晚畫的眼神微微一動。“什麼意思?”
千山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畫骨一脈的心頭血,確實可以封毒。但那只是治標,不是治本。”他的聲音低了下來。“真正的解法,是找到一個願意與你共享血脈的人。”
沈晚畫的瞳孔驟然收縮。“共享血脈……”
“以妖血入體,換去你體內的毒素。”
千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本座是妖。”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若本座願意以妖血渡你,你的冷血病,便可徹底痊癒。”
沈晚畫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她的心跳得很快,卻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千山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幽深難測。良久,他移開視線,轉身走向窗邊。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死得太快,對本座也沒什麼好處。”他的聲音恢復了那副淡漠疏離。“本座還沒自由,你若死了,豈不是便宜了你?”
沈晚畫看著他修長的背影,忽然開口。“千山。”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方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千山沒有回頭。“本座騙你做什麼?”
沈晚畫沉默了。她看著他,看著月光下他清冷孤寂的輪廓,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個男人,嘴上說著不在乎,卻還是在替她尋找活路。他明明恨畫骨一脈,恨了整整千年,卻還是願意以妖血渡她,救她於水火。他到底是恨,還是……
“別想太多。”千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依舊背對著她,語氣淡淡的。“本座只是不想欠人情。你活著一日,便替本座多養一日的畫。等本座自由了,你我兩不相欠。”
沈晚畫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得像是夜風拂過水麵,轉瞬即逝。
千山的動作僵了一下,他回過頭,看著她唇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你笑什麼?”
“沒什麼。”沈晚畫搖了搖頭,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覺得,你這個人,嘴硬得很。”
那天夜裡,沈晚畫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回到了六歲那年。母親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不健康的青紫。冷血病第三次發作。大夫搖搖頭,說沒救了,讓準備後事。她跪在床邊,握著母親冰涼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你醒醒,你看看我……”
母親艱難地睜開眼,看著她,眸中滿是慈愛與不捨。“晚畫……乖……不哭……”她抬起手,想摸摸女兒的臉,卻己經沒有了力氣。“娘對不起你……把這個病……傳給了你……”
“娘不要說了,娘你會好的,你一定會好的……”小晚畫拼命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母親搖了搖頭,眸中的光芒正在一點點消散。“孃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事……必須告訴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冷血病……不是無藥可醫……只是……代價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