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連蟲鳴聲都漸漸稀疏，只剩下月光無聲地流淌。
沈晚畫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彷彿下一秒就要融入這漫無邊際的夜色裡。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將半截繃帶染成了詭異的顏色——那不是尋常的鮮紅，而是泛著一絲幽幽的青，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身體裡悄然流逝。
那是混了妖氣的血，帶著他的氣息。
千山站在床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的目光從那道猙獰的傷口移到她的臉上，她的呼吸很淺，嘴唇乾裂，整個人像一張被揉皺的宣紙，輕輕一碰就會碎成齏粉。
他看著她的模樣，心裡突然有些發堵，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
“真是麻煩。”他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耐煩，“一個凡人，血都要流乾了，還跟沒事人一樣。”
沈晚畫沒說話，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千山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半晌，眼神複雜得像是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湖。那不是普通的傷，而是一道又一道重疊起來的疤——有新有舊，有深有淺，舊的己經淡成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新的還在緩緩滲血，洇溼了繃帶的邊緣。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這些年，她就是這樣熬過來的？用自己的血，一點一點地喂他？
千山的手猛地握成拳，指節發白，骨節咯咯作響。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慌，喘不上氣。
猶豫了片刻，他終於還是伸出手去。修長的指尖點在她的手腕上，涼得像冰。淡青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溢位，像是流水一般緩緩滲入她的皮膚，所過之處，那道猙獰的傷口漸漸止住了血。
沈晚畫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觸碰到了。
“別動。”千山的聲音冷冰冰的，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本座在給你止血，再亂動，疼的是你自己。”
她勉強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吐出兩個模糊的字：“多……謝……”
“謝什麼謝？”千山收回手，臉色有些發白——那是妖力消耗後的虛弱，但他的語氣依然帶著不耐煩，“本座只是不想你死在外面，連累本座的畫也跟著毀了。”
沈晚畫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她己經習慣了，這個畫妖嘴上從來沒說過一句好話，但每次她受傷，他都會出現。明明嘴上說著嫌棄，心裡卻比誰都緊張。明明說著不想她死，語氣裡卻藏著數不盡的擔憂。
她搞不懂他，但她知道，他不是真的討厭她。
“你的血真臭。”
千山突然開口，語氣嫌棄得不行，像是聞到了什麼難以忍受的東西。
沈晚畫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能聞到？”
“廢話。”千山翻了個白眼，那雙金色的眸子裡滿是嫌棄，“本座是妖，鼻子比狗還靈。你那血裡混著妖氣，聞起來就像——”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形容，眉心微微擰起，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重大課題。
“就像發黴的臭雞蛋攪了隔夜的鹹魚汁。”
沈晚畫忍不住笑了一聲，這一笑又扯動了傷口，疼得她首抽氣，臉色更白了幾分。
“笑什麼笑？”千山的臉色更難看了，“都這樣了還笑，你是不是腦子也燒壞了？”
沈晚畫沒回答，她只是看著天花板，眼神有些恍惚。血臭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劃開手腕，都疼得要命，那種疼不是皮肉上的疼，而是骨頭裡的疼，是心裡的疼，是那種明知道會疼還要一次又一次重複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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