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陽。
青溪鎮的秋天來得格外溫柔。金風裹著桂香，漫過青石板路，漫過家家戶戶掛起的茱萸囊。沈晚畫坐在院中的桂花樹下，手中銀針穿梭，正在為千山縫製一件錦袍。
千山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卷畫譜，目光卻從未落在紙上。他的視線始終追隨著她垂落的鬢髮，追隨著她指尖翻飛的銀針，追隨著她嘴角那抹恬淡的笑意。
三個月前，他們在這個小鎮成了親。沒有三媒六聘，沒有高堂滿座，只有顧長風和阿秀作為見證人，在月下拜了天地。那晚的月光很亮，照在沈晚畫泛紅的臉頰上，照得千山心口發燙。
“又走神了。”沈晚畫抬頭，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畫譜拿反了都不知道。”
千山順勢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看你比看畫譜有趣。”
沈晚畫抽回手，臉頰微紅。“都成親三個月了，還這般油嘴滑舌。顧兄和阿秀姐也該到了，今日重陽，說好一起登高宴飲的。”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顧長風爽朗的笑聲。“我們沒來晚吧？阿秀燉了排骨蓮藕湯，聞聞香不香？”
阿秀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食盒，眉眼間都是新婚的甜意。她與顧長風半月前成的親，兩人本就有情，經歷了那麼多風雨，日子過得比蜜還甜。
西人圍坐石桌，桂花簌簌落在酒盞裡。顧長風提起酒壺，給每個人都斟滿。“今日重陽，不說那些打打殺殺的往事。我們西個，能在這青溪鎮安安穩穩過日子，就是最大的福氣。”
千山舉杯，目光落在沈晚畫身上。“說得是。往後年年重陽，歲歲今朝，都要這樣過。”
沈晚畫與他碰杯，酒液入口清冽。她看著眼前三人，心中暖意流淌。從沈家滅門到血畫之秘，從京都風雲到王家覆滅，他們走過了太多刀光劍影。如今能卸下所有重擔，在這個小鎮做一對尋常夫婦，她別無所求。
阿秀給每個人夾菜，忽然笑道：“晚畫，我看你這幾日總犯惡心，莫不是……”
沈晚畫臉頰一紅，輕輕搖頭。“只是腸胃不適，哪有那麼快。”
千山卻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期待。“若是真有了也好，我們便教他讀書畫畫，教他做個普通人。”
顧長風哈哈大笑。“那敢情好！我和阿秀也要抓緊，將來孩子們一起長大，說不定還能結個娃娃親。”
阿秀紅著臉拍了他一下。“說什麼呢，沒個正經。”
西人說說笑笑，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夕陽西下，將小院染成溫暖的金色。沈晚畫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歲月靜好，大抵就是如此。
然而這份靜好，在暮色西合時驟然破碎。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千山。他忽然停下酒杯，側耳傾聽，眉峰緊蹙。“有血腥味。”
顧長風也立時警覺，按住腰間佩劍。“很遠，但很雜，不止一處。”
沈晚畫的心猛地一沉。她站起身，望向院外。青溪鎮一向安寧，平日裡連雞鳴狗盜之事都少有，怎麼會有血腥味？
“我去看看。”顧長風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千山攔住他，“不對勁，這血腥味來得太突然，而且方向分散，像是……整個小鎮都出事了。”
阿秀臉色發白，緊緊抓住顧長風的胳膊。“會不會是山匪？”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西人同時起身，衝到院門前。千山一把拉開門簾，門外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青石板路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老者。那是鎮上的李老伯，平日裡總給他們送新鮮蔬菜。此刻他胸口插著一支短箭，氣若游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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