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畫骨情》第120章 百年畫骨共白頭(1)

作者:初夏小布丁·1個月前

慕容天被徹底封印了。

那道金色光柱消散的瞬間,天地之間,連風都停了一拍。

沈晚畫單膝跪地,手中的血畫筆還在微微發顫。指尖的血珠順著筆桿往下淌,落在鬼哭山頂的碎石上,洇出一小片殷紅。千山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她抬頭看他,蒼白的嘴唇牽出一絲笑意:“成了。”

千山沒說話,只是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他的手也在抖,比沈晚畫還厲害。

柳如煙、顧長風、蘇婉三人癱坐在不遠處的地面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顧長風仰頭望著天空,喃喃自語:“活著真好。”

蘇婉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你就不能說點有水平的?”

“活著就是最有水平的事。”顧長風嘿嘿一笑。

鬼哭山的黑雲一寸寸地散去,久違的陽光從雲層縫隙間傾瀉下來,落在五人身上,暖融融的。山間不知名的鳥雀重新鳴叫起來,像是在替這片被陰霾籠罩了太久的土地,重新開口說話。

他們沒有多做停留。

五人互相攙扶著,沿著山路一步一步往下走。沈晚畫的腿軟得厲害,幾乎每走幾步就要靠千山撐一把。柳如煙的靈力耗盡,腳底打滑了一下,顧長風眼疾手快拽住了她的胳膊,兩個人踉蹌著撞在一起,倒把彼此都撞笑了。

走到山腳時,天色己經暗了大半。

回江南的路不算近,但誰也沒提歇腳的事。他們就這麼走著,沉默地、緩慢地,卻誰都不願停下來。好像一旦停下來,這劫後餘生的真實感就會消散,一切都回到鬼哭山頂那個黑暗的漩渦裡去。

回到江南的時候,己經是第二天黃昏了。

小鎮還是那個小鎮。石橋下的流水依舊潺潺,巷口的老槐樹還是那麼茂盛,橋頭的茶攤上坐著幾個閒聊的老人,賣餛飩的阿婆正收拾攤子準備回家。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混著河面上吹來的水汽,溼漉漉的,帶著江南獨有的溫軟。

一切都是老樣子。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

沈晚畫站在巷口,忽然停下腳步。她的目光落在遠處自家的院牆上——院牆上的爬山虎比她走時又茂密了幾分,翠綠的葉子在晚風裡輕輕搖晃。

千山側頭看著她:“怎麼了?”

“我在想,”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我們還能過回以前的日子嗎?”

千山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巷子深處那扇半掩的院門,門縫裡透出一縷昏黃的燈光——是隔壁王嬸幫忙留的燈。他的喉結動了動,然後握住沈晚畫的手,掌心溫熱而有力,語氣篤定:“能。”

沈晚畫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發熱,卻笑了。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加快了腳步,朝著那扇熟悉的院門走去。推開門的一瞬間,院子裡那棵老梅樹的影子撲面而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家的味道。

此後的日子,確實平淡了下來。

慕容天的封印穩固,天下再無風波。沈晚畫重新拿起了畫筆,第一幅畫的是院角那棵老梅樹,畫著畫著,筆尖忽然頓住——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在梅樹旁邊添了一個人的輪廓。千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頭看了一會兒,低聲說:“畫得不像,我沒這麼瘦。”

沈晚畫被他逗笑了,拿筆桿往他手上輕輕一敲:“你哪次不嫌我畫的不像?”

千山嘿嘿一笑,沒接話。

過了幾日,千山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沈晚畫問起,他只說了一句:“你說過喜歡桂花的香氣。”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沈晚畫分明記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在畫境中逃亡時,她隨口說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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