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像那條穿鎮而過的河流,安靜、綿長,看不見盡頭,卻始終在流淌。
沈念千和沈思畫漸漸成了鎮上有名的畫師。沈念千的畫風剛勁,下筆凌厲果決,像極了千山骨子裡的那股倔強;沈思畫的筆觸細膩溫潤,設色淡雅含蓄,頗有沈晚畫年輕時的神韻。有時候沈晚畫站在他們身後看他們作畫,會恍惚想起自己當年在錦城初學丹青的模樣,那時候她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哪知道日後會遇上一個畫裡的妖,會捲入這樣一段波瀾壯闊的命運。
每逢年節,五家人聚在一處,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大人們圍坐飲酒。沈晚畫坐在廊下,看著滿院的熱鬧,偶爾和千山對視一眼——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便足夠。那些共同經歷的生死、並肩扛過的劫難,都沉澱在這一眼對視裡,比任何情話都厚重。
又過了許多年。
這一年的深秋,桂花開了滿院。
金黃細碎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甜香。
沈晚畫坐在桂花樹下的藤椅裡,面前的畫架上鋪著一幅新畫。她畫得很慢,手腕己經不如從前穩當了,可每一筆都沉穩從容,像是在用筆尖梳理一生的記憶。
千山端著一壺熱茶走過來,在她身邊的石凳上坐下,看了一眼畫上尚未完成的輪廓——連綿的群山、蜿蜒的江水、蒼茫的雲霧,那是千里江山的氣象。
“畫的什麼?”
“千里江山。”沈晚畫說著,手腕一轉,在畫面的角落添了一座小橋,橋上點了兩個極小的人影,一高一矮,並肩而立。
千山看了許久,忽然笑了:“那兩個小點,是你和我?”
“嗯。”沈晚畫也笑了,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千年前的千里江山,和千年後的千里江山,不一樣了。可你和我,還在。”
千山沒接話。他伸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桂花,淡黃的花瓣躺在他的掌心,像一粒碎金。他輕輕把花瓣放在沈晚畫的掌心裡。
沈晚畫低頭看著那片花瓣,摩挲了一下,忽然說:“千山,你說我們還能一起多久?”
“多久都行。”千山的回答毫不猶豫,聲音不高,卻穩得很,“你要是在,我就在。”
沈晚畫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鬢角早己染上了霜白,眼角的紋路比從前深了許多,手背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可那雙眼睛還是和千年前一樣——看她的時候,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一眼望不到底。
她把那片桂花小心地夾進畫稿的夾層裡,輕聲說:“那就說好了,多久都行。”
千山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肉傳過來,不燙,卻讓人心安。
桂花香裡,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相視而笑。
院牆外,傳來遠處的鐘聲,悠悠盪盪,穿過巷弄,掠過河面,消散在暮色裡,像是在為這一段跨越千年的情緣,做最後的註腳。
千里江山如畫,不及你眉間一點硃砂。
畫中乾坤,筆下情深,這一卷山河與骨血的故事,到這裡,暫且收束。
而那些未盡的謎團、未解的執念,都將在畫境深處,等待下一場重逢。
(第二卷 妖心難測·以血為引 完)
第三卷預告:
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一股神秘的力量悄然出現,竟然能將畫中的妖物帶到現實中來。沈晚畫發現,這股力量,竟然和千年前的一個秘密有關……
為了查清真相,沈晚畫和千山,再次踏上了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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