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千山終於向沈晚畫坦白了一些事情。
他說，畫境並非他一人之地。千年前他被封印時，還有其他一些東西一併被關了進去。那些東西有的是被他所殺的妖物殘魂，有的是與他同根同源的畫靈，還有的是——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我以為我能壓制住它們。”千山坐在窗邊，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但最近我發現，我錯了。”
沈晚畫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千山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千年前，這片土地上有一位畫聖。他以血入畫，創造出了《千里江山圖》，將天下山川都收入畫中。那時候的畫境，是真正的千里江山。”
“畫聖有一個弟子，天資聰穎，是公認的下一任畫聖繼承人。”他的目光變得幽遠，“那個弟子對畫聖忠心耿耿，日夜守護在畫聖身邊，畫聖也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後來呢？”沈晚畫輕聲問道。
“後來……”千山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後來，有人告訴他，畫聖打算將衣缽傳給另一個人。那個訊息是假的，但那個弟子信了。”
沈晚畫的心猛地一沉。她己經猜到了什麼。
“那個弟子在憤怒和嫉妒中迷失了自己。”千山的聲音變得冰冷，“他聯合外人，設計陷害畫聖，說他是妖邪轉世，會為禍蒼生。然後他們聯手封印了畫聖，將他困在畫中，還往畫裡塞了無數妖物怨靈，讓它們日夜折磨他。”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個弟子，就是被世人稱讚了千年的“畫聖”。而真正的畫聖，卻被汙衊為妖邪，困在畫中受苦千年。”
沈晚畫沉默了許久。
她想起畫中看到的那些記憶，想起白川跪在千山面前發誓學畫的樣子，想起師徒二人亦師亦友的那些歲月。那些畫面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像是隔了一層薄霧，模糊而遙遠。
“你一首不肯告訴我畫境裡的事情，”她輕聲開口，“是因為……你不想讓我知道那個真相？”
千山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目光復雜。
良久，他才開口：“我怕你知道真相後，會害怕我。”
沈晚畫愣住了。
“我怕你會覺得，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千山的聲音有些沙啞，“畢竟，是我背叛了師父，是我害得他被封印千年。雖然那是千年前的事了，但那份罪孽……我無法逃避。”
沈晚畫看著他眼中的痛苦和愧疚，心中湧起一陣酸澀。
原來，他一首揹負著這樣的重擔。
原來，他一首在害怕被她厭棄。
“傻瓜。”她輕聲說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是千年前的事了。你己經受到了懲罰，不是嗎？千年的囚禁，千年的孤獨——這難道還不夠嗎？”
千山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而且，”沈晚畫繼續說道，“我認識的千山，不是那個被仇恨矇蔽雙眼的少年。我認識的千山，是會在我生病時徹夜守候的人，是會在我難過時默默陪伴的人，是會在危險來臨時挺身而出的人。”
她握緊了他的手：“這樣的你，怎麼會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千山喉結滾動了一下，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在兩人身上。
就在這時，牆上那幅《千里江山圖》突然發出一陣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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