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骨宮的大門在他們面前緩緩敞開，一股沉寂了千年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氣息沉重而蒼涼，像是無數歲月凝聚成的塵埃，帶著腐朽與衰敗的味道。沈晚畫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並未退縮。
她握緊了千山的手。
他的手指冰涼，卻回握得很緊，像是在汲取某種力量。
殿內昏暗，唯有牆壁上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那些光芒並不刺眼，卻足以照亮一幅幅鑲嵌在牆壁上的壁畫，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一座沉睡的博物館。
“這是……”沈晚畫倒吸一口涼氣。
壁畫覆蓋了整座大殿的牆壁，從入口處一首延伸到大殿深處，好像一條時光的長廊。畫中內容豐富多彩——山川河流雄偉壯闊，花鳥蟲魚栩栩如生，飛禽走獸形態各異，人物百態神情畢現。每一幅都畫工精湛，筆觸細膩，色彩歷經千年依然鮮豔如初，好像下一秒就會從牆上走下來。
而最讓沈晚畫震撼的，是壁畫中的那個身影。
一襲白衣如雪，墨髮如瀑披散在肩頭，立於山河之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他的面容俊美而溫和，眸中帶著悲憫世人的慈悲，唇角含著淡淡的笑意，正俯視著腳下這片土地。
那是一個畫靈該有的模樣——聖潔、慈悲、普度眾生。
畫中的他，是那麼意氣風發，那麼聖潔無瑕，周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像是一尊降臨人間的神明。
千山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的手開始發抖。
“千山？”沈晚畫察覺到他的異樣，抬頭看向他。
千山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牆壁上的那幅壁畫，瞳孔劇烈地收縮著。那雙向來冷峻的眸子此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震驚、痛苦、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埋千年的悲涼。
他的手在發抖，攥得指節泛白。
“這……是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生鏽的刀劍在石頭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千年前的我。”
沈晚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壁畫中的白衣畫師正在為百姓祈福，他的手掌按在一株枯萎的稻穗上，靈光從他的掌心流出，化作點點金色的光芒，枯萎的稻穗瞬間變得金黃飽滿，沉甸甸的稻穗彎下了腰。周圍的百姓跪拜在地上，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有人甚至在哭泣，將這幅場景視為神蹟。
這是——
“畫靈祈福圖。”千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千年前，每當有地方受災，我便會降臨人間，為百姓祈福消災。那時候，所有人都敬我、愛我，將我視為神明的化身，尊我為——”
他沒有說下去。
但沈晚畫己經看到了。
壁畫的角落裡，刻著一行小字，筆力遒勁，如同刀刻：萬民敬仰，畫靈千山。
她的手下意識地握得更緊了。
她轉頭看向千山，卻發現他的臉色己經白得像紙，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下頜的線條繃得像要斷裂一般。他的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像是千年的往事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千山……”她輕聲喚他。
千山沒有回應，只是僵硬地朝前走去。他的腳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在拉扯著他千年來結痂的傷口。
壁畫一幅接一幅地展現在他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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