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虛影在千山面前跪伏著，身形虛幻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跪在那裡，姿態恭敬而虔誠，像是在跪拜自己此生最敬仰的人。那虛幻的身影在夜明珠的光芒下若隱若現，隨時都可能消散，卻又倔強地存在著。
千山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虛影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千年了，他以為自己己經被所有人遺忘。千年來，他一個人在畫中掙扎，一個人承受著不白之冤，一個人面對無盡的黑暗。
可現在，卻有一個守殿靈在此等候他。
等候了整整千年。
“起來吧。”千山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
虛影緩緩站起身，那雙渾濁的眼睛打量著千山，隨即露出一個欣慰而悲傷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欣慰——少宮主終於回來了；也有悲傷——少宮主經歷了太多苦難，己經變得面目全非。
“少宮主，您終於回來了。老奴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千年。”虛影的聲音蒼老而激動，帶著一絲哽咽。
千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沈晚畫站在他身側，能感受到他身體的微微顫抖。她沒有出聲，只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溫度給他無聲的支援。
虛影的目光落在沈晚畫身上，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驚訝只持續了一瞬，隨即被欣慰取代。
“這位是……”他打量著沈晚畫，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和讚許。
“我的妻子。”千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沈晚畫，沈家最後一位畫師。”
虛影愣了愣。
他再次看向沈晚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禮：“原來是少夫人。老奴失禮了。”
沈晚畫微微頷首：“老人家不必多禮。”
虛影首起身，渾濁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淚光。那淚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閃爍，像是兩簇即將熄滅的燭火。
“少宮主成婚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這是好事，大好事。若是宮主泉下有知，定會欣慰的。”
千山的眼睫顫了顫。
宮主。
那是他的父親。
那個嚴肅卻溫柔的男人，教他執筆，教他入畫，教他如何用畫筆守護蒼生。
“你見過我父親？”千山的聲音微微發緊，“你……認識他？”
虛影點了點頭，聲音變得低沉：“老奴在畫骨宮守了三百年，見過宮主，也見過少宮主您。那時候，您還是個孩子，整日跟在宮主身後學畫……宮主教您握筆，教您調色，教您如何用畫筆勾勒山河……”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那回憶太美好了，美好得讓他這個守了千年的老靈，都忍不住想要落淚。
千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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