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天穹下，封妖陣的殘骸散落一地。石板上，那個與白衣男子面容相似卻蒼老許多的人依然躺著。沈晚畫抱著虛弱的千山，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血腥的氣息，遠處隱約傳來畫境崩塌的轟鳴聲。
忽然，石板上的人動了。那是一聲極輕極緩的呼吸。白衣男子的身體僵住。他緩緩低下頭，看見那雙緊閉千年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師父……”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蒼老的手指動了動。一下，兩下，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然後，那雙眼終於緩緩睜開。那是一雙深邃而疲憊的眼睛。眼底的蒼涼承載了千年的風霜。他的目光渙散了一瞬，落在頭頂暗紅色的天穹上，落在西周崩塌的廢墟上，最後定格在白衣男子的臉上。 沉默。漫長的沉默。 “……長風？”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從乾涸的古井中打撈出來的。 “你還活著……” 白衣男子的眼眶一熱：“師父，是我。” “千年了。”
老人的目光從白衣男子臉上移開，掃過沈晚畫，掃過她懷中的千山，最後落在那片暗紅色的天穹上。 “我聽見了……封印破碎的聲音。”
他試圖撐起身體。白衣男子連忙去扶，卻被他輕輕推開。“讓我看看……”老人撐著石板緩緩坐起，動作遲緩而艱難。千年的封印讓他的身體幾近枯竭，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明，“畫境……撐不住了。” “師父，您……” 白衣男子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墨淵。” 這個名字讓空氣驟然凝固。 “千年前那場浩劫，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晚畫忍不住開口，“墨淵為什麼要背叛千山？為什麼要設局陷害他？”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千山身上，那張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墨淵是我的師弟。”他緩緩開口，聲音沉重，“我們一同拜入畫道，一同修行，一同守護畫境。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首這樣走下去。” 他頓了頓。 “但我錯了。”
“墨淵的心，從一開始就不在畫道上。他覬覦的，是畫道至高之位——“畫道至尊”。那個位置不僅意味著無上的權力，更意味著可以掌控整個畫境的力量。” 沈晚畫的心一沉。
“但真正讓他走上歧途的，是畫中仙宗門。”老人的聲音漸漸冷了下去，“他們找上了墨淵，許諾他畫道至尊之位，只要他幫他們除掉千山——或者說，除掉畫妖一脈最後的血脈。” 千山的身體在沈晚畫懷中微微僵住。
“畫妖之力，是畫中仙宗門最忌憚的東西。”老人繼續道，“千年前，畫妖一脈是畫境最強大的存在。他們可以自由穿梭於畫中與畫外，可以將畫境的力量化為己用。這樣的力量，是畫中仙宗門永遠無法掌控的。” “所以他們要斬草除根。” 沈晚畫的聲音發緊。 “是。”
老人的目光落在千山身上，“而墨淵，就是他們手中最鋒利的刀。”
“他設局陷害千山，將他釘入畫中。又將我封印在封妖陣下，作為陣眼——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的計劃。” “那後來呢？”
沈晚畫追問，“墨淵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嗎？” 老人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諷刺的笑意。
“他沒有。畫妖之力太過強大，即使被封印也無法被奪取。墨淵費盡心機，最終只得到了一具空殼——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所以他一首在等。”
沈晚畫忽然明白了什麼，“等千山掙脫封印，等畫妖之力再次覺醒。” “然後奪取它。”
老人點頭，“顧長淵就是墨淵留下的後手。他繼承了墨淵的意志，繼承了墨淵的執念。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墨淵未竟的目標。”
沈晚畫低頭看向懷中的千山。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眉頭緊皺，像是在承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師父。” 白衣男子忽然開口，聲音沉重。 “畫境還能撐多久？” 老人沉默了一瞬。
“最多三天。”他說，“封妖陣是畫境的核心力量所在。它被破除之後，支撐畫境的基礎正在瓦解。三天之後，整個畫境都會崩塌。” 沈晚畫的心猛然揪緊。 “那我們怎麼出去？” 她急切地問。
老人看著她，又看著千山。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停在沈晚畫臉上。
“出畫……有一個辦法。”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艱澀，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但代價……” 他停住了。 沈晚畫追問：“什麼代價？”
老人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他的臉色忽然變得灰敗，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師父！” 白衣男子驚撥出聲。 “沒……沒事……” 老人擺了擺手，喘息著靠在石板上。
“只是……封印太久，身體……還沒恢復……”
他的眼皮漸漸耷拉下去，呼吸也變得微弱。“師父？師父！”白衣男子焦急地呼喚。但老人己經陷入了昏厥。
夜風吹過，暗紅色的天穹下，一切歸於沉寂。沈晚畫抱著千山，怔怔地看著昏睡過去的老人，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代價……”她喃喃自語，“到底是什麼代價？”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遠處的崩塌聲，一聲比一聲更近。
就在此時，一陣劇烈的震動從腳下傳來。沈晚畫的身體猛然一晃，險些摔倒。她連忙抱緊千山，腳下的石板出現了一道道裂痕，像蛛網一樣向西周蔓延。 “畫境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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