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骨宮中，燭火搖曳。師父終於醒了過來。這一次，他的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雖然依然虛弱，但至少能夠坐起身來。
“畫魂珠……就在這座宮殿的最深處。”師父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要啟用它……需要獻祭者的精血。” “多少？” 沈晚畫問。 師父沉默了一瞬。 “足夠讓一個凡人……油盡燈枯的量。” 空氣驟然凝固。
沈晚畫的臉色沒有變。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師父，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我明白了。” 她說。 “晚畫！”
千山猛地站起身，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卻硬撐著沒有倒下。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中滿是憤怒與恐懼。 “你敢！” “千山。” 沈晚畫轉頭看向他，目光平靜。 “這是唯一的辦法。”
“唯一的辦法？”千山的聲音在顫抖，“你知道油盡燈枯是什麼意思嗎？你會死的！你會死的！” “我知道。” 沈晚畫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那你還——”
“因為沒有別的辦法。”沈晚畫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三天。畫境只有三天。三天之後，如果不出去，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那就死在這裡！” 千山吼了出來，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我寧可和你一起死，也不要你一個人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畫骨宮中迴盪。
千山愣住了。他捂著被打的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晚畫。沈晚畫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她的眼眶紅了，但目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憑什麼說寧可一起死？千山，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死了，我會怎麼樣？” 千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你以為我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用精血救你？”沈晚畫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卻倔強地不肯擦，“每一次用精血，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命在一點一點變短。但我不後悔。只要你活著，就夠了。” “夠了……”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越來越低。
“千山，你知道嗎？在你被封印的那一千年裡，我每一天都在後悔。後悔沒有更早遇見你，後悔沒有更勇敢一點。如果當初我更勇敢一點，是不是就能阻止那一切？” “晚畫……” “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猶豫了。” 沈晚畫擦了擦眼淚，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我不要你死在這裡。我要你活著出去，活著看看外面的世界，活著……”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 “活著好好活著。” “我不要！” 千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你聽我說，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那你想怎樣？” 沈晚畫看著他，“在這裡等死嗎？” “我可以……我可以想辦法……”
千山的聲音急促而慌亂，“一定有別的辦法，一定——” “沒有了。” 師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蒼老而疲憊。 “千山，沒有別的辦法了。”
千山猛地轉頭看向師父，眼中滿是哀求：“師父，你是畫道宗師，你一定有辦法——” “我是畫道宗師，但我不是神。” 師父閉上眼睛，聲音沉重。
“千年前，我沒能保護好你。千年後，我依然……什麼都做不了。” “那就把你的力量給我！” 千山吼道，“用你的力量啟用畫魂珠！” “我的力量……” 師父苦笑了一聲。
“封印千年，我的力量早己消耗殆盡。如今的我，只剩下一具殘軀。”
千山的身體在顫抖。他從未像現在這樣無助過。他可以翻江倒海，可以撕裂蒼穹，可以毀天滅地。但此刻，他卻連一個人都護不住。 “千山。” 沈晚畫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你還記得嗎？在畫境裡，你說過一句話。” 千山茫然地看著她。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得不分開，你寧可從來不曾遇見我。” 沈晚畫的聲音在顫抖，目光首視著他。 “那一刻，我很傷心。但我理解你。” “晚畫……” “所以現在，我也想告訴你同樣的話。” 沈晚畫深吸一口氣。
“如果有一天，活著意味著失去你，那我也寧可從來不曾遇見你。” “不！” 千山猛地搖頭。 “你不懂，那不一樣——” “一樣的。” 沈晚畫打斷他，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
“千山，我們是一樣的。你不想我死，我也不想你死。你想讓我活著，我更想讓你活著。但如果有一個人必須犧牲——” “那個人是我。” 千山嘶啞地喊道。 “讓我來！我是畫妖，我——” “畫妖的血不行。” 師父的聲音冷靜而殘忍。
“必須是凡人的精血。這是畫魂珠的規則，無人能改。” 千山的身體僵住了。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師父，眼中滿是血絲。 “師父，你是在逼我。” “我沒有逼你。” 師父閉上眼睛。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沉默。漫長的沉默。畫骨宮外，夜風呼嘯，遠處崩塌聲一陣接一陣。 千山忽然開口了。 “晚畫，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絕望。 “每一次你用精血救我，我都能感覺到。” 沈晚畫的腳步頓住。 “不是感覺到你在救我。” 千山的聲音越來越低。
“是感覺到你的命在一點一點地變短。每一次，就像……就像有人在我面前割開一道口子，血一點一點地流走。” 他的手握成拳，指節泛白。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那比殺了我還難受。我寧可自己死一千次，也不要看你那樣。” 沈晚畫靜靜地聽著，眼眶漸漸紅了。 “所以……” 千山的聲音哽咽了。
“所以求你了，好不好？我不怕被封印千年，我不怕死，我不怕任何東西。但我怕看你受苦。我怕看你為我流血。” “千山……” “晚畫，如果出去了，你不在……”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你要我怎麼辦？一個人活著？看著沒有你的世界？”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 “你知道這千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他問，聲音破碎。
“被封印在畫裡，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等了一千年。一千年裡，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能再見到你，我一定要好好珍惜。” 他苦笑了一聲。
“結果呢？結果我連保護你的能力都沒有。連讓你好好活著都做不到。” 沈晚畫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千山……” “晚畫，我不要你死。” 千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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