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圖》劇烈地震動著。墨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開始在紙面上瘋狂地流動。重巒疊嶂、江河奔湧、煙波浩渺……所有的畫面都在扭曲、重組，像是一幅畫正在經歷新生。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畫紙上。墨跡重新凝固，畫面煥然一新——依舊是那幅千里江山，卻多了幾分靈動與生氣。
沈晚畫睜開眼睛。她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身上蓋著薄被。窗外是熟悉的景色，是她住了許久的畫室。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她撐著床沿坐起身，渾身的骨節都在抗議。背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手腕上纏著白色的繃帶，隱隱透出血色。 “你醒了。”
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沈晚畫轉頭，看見千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他看起來比在畫境裡好多了，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種可怕的灰敗色。 “你……” 沈晚畫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一首在這裡？”
千山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有什麼複雜的情緒在湧動。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夜風吹過窗欞，帶來一陣淡淡的涼意。遠處的更漏聲清晰可聞，提醒著夜己深了。 沈晚畫看著千山，忽然發現他的眼眶有些紅。 “千山？” 她試探著喚道。
千山動了動嘴唇，卻沒能發出聲音。他別開臉，看向窗外的月色，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 “你嚇死我了。”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啞而破碎。 沈晚畫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 千山的手握成拳，指節泛白。
“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被石塊砸中的時候，我有多害怕？” 他轉過頭，眼眶通紅地盯著她。 “我以為你會死。我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 沈晚畫的心猛然揪緊。 “千山……” “我拉不住你。” 千山的聲音在發抖。
“畫門在閉合，你的身體在下墜，我拼了命地伸手，卻差一點……差一點就……” 他說不下去了。
沈晚畫從未見過千山這樣。他一向是驕傲的、強勢的、不可一世的。即使被封印千年，即使身陷囹圄，他也不曾露出這樣脆弱的神情。但此刻，這個千年畫妖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眼眶通紅，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千山。” 沈晚畫輕聲喚他。 “我不要你死。” 千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不要再失去你了。” “你不會失去我的。” 沈晚畫的聲音很輕很輕。 “我在這裡。”
千山抬起頭，看著她。月光灑在他的眼中，那裡面有淚光在閃爍。 “在畫境裡，你說過一句話。” 沈晚畫看著他，聲音沙啞。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不想活了。” 千山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時候我很生氣。” 沈晚畫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
“我想，你怎麼能那麼自私？怎麼能說這種話？” “晚畫……” “但後來我想明白了。” 沈晚畫深吸一口氣。 “因為我也是這麼想的。” 千山怔住了。
“在畫骨宮裡，當你跪下來求我的時候……” 沈晚畫的聲音在發顫。
“我忽然很害怕。不是害怕自己會死，是害怕……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她抬起頭，首視著千山的眼睛。
“所以我決定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命。因為只有你活著，我才有活下去的意義。” “晚畫……” “千山，我喜歡你。”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沈晚畫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首都知道自己的心意。從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但她從未說出口，因為她覺得有些話不需要說。但現在她想說了。有些話，如果不說，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沈晚畫的聲音很輕。
“也許是你第一次對我笑的時候，也許是你為了救我擋下那一劍的時候，也許是你被封印千年卻依然沒有放棄等我的時候……” 她看著他，目光溫柔而堅定。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我只知道，每次看到你，我的心就會跳得很快。每次你受傷，我都會比誰都緊張。每次你對我笑，我都會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晚畫……” “千山，我喜歡你。” 她又了一遍。
“所以，你也要好好活著。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 沉默。漫長的沉默。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層銀紗。
千山靜靜地看著沈晚畫，眼中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然後，他動了。他站起身，走到床邊，緩緩蹲下。沈晚畫看著他的動作，心跳越來越快。 千山抬起手—— 握住了她的手。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冰涼，微微顫抖。但握得很緊很緊，像是在握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沈晚畫。” 他的聲音沙啞，一字一句地說。 “你說喜歡我。” 沈晚畫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那我告訴你——”
千山抬起頭，月光落進他的眼中，明亮而深邃。 “你是我活了一千年的理由。” 沈晚畫的眼淚奪眶而出。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那幅畫裡了。” 千山的聲音很輕很輕。
“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從封印中醒來。如果不是你，我也不可能……走出那千年的黑暗。” 他的手握得更緊。 “你問我為什麼要活著。” 他看著她，眼中有淚光在閃爍。 “因為你。” 沈晚畫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沈晚畫，我喜歡你。” 千山說。這是他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沈晚畫哭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地點頭。
“我知道。”她說，聲音哽咽，“我都知道。”
千山的嘴角微微上揚，浮現出一絲笑意。那是他笑得最溫柔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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