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晚畫收到三份拜帖。一份來自禮部侍郎夫人，一份來自天香閣的柳如煙，還有一份——是周夫子親筆所書。
千山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那三封信箋。
“周夫子。”他的聲音淡淡的，“前朝遺老，畫壇泰斗。據說此人與墨淵有舊怨，當年封印墨淵一事，他出力最多。”
“我知道。”沈晚畫說，“所以我才要去。”
千山沉默片刻，將她鬢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你確定？那老頭子不是省油的燈。”
“我確定。躲是躲不掉的。”
午後，兩人乘馬車前往周府。
周夫子府邸坐落在城北的青雲巷，是一座佔地極廣的宅院。門楣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兩塊古樸的木匾，上面分別寫著“觀墨”二字，筆力遒勁。
沈晚畫抬頭望著那兩個字，眉心微微蹙起。
“觀墨……這兩個字有些意思。”
千山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那兩字上：“墨者，書畫之根。觀墨二字，既是觀他人之墨，也是觀自己之墨。”
話音剛落，府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青衣小廝快步迎了出來。
“可是沈姑娘與千公子？夫子己在花廳等候多時，二位請隨我來。”
兩人跟著小廝穿過前院，進入府中。院中遍植松竹，牆上掛滿了畫——山水、人物、花鳥蟲魚，品類繁多。每一幅都是精品，有幾幅沈晚畫甚至認出了來歷——那是前朝幾位大師的真跡。
穿過三進院落，兩人來到花廳。
花廳極大，西面軒窗大開，陽光投下斑駁的光影。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案，案上擺滿了筆墨紙硯。
花廳中己經坐了七八個人，有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有素衣淡妝的年輕婦人，也有白髮蒼蒼的老者。
在眾人之上首的位置，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那老者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面容清癯，目光深邃。
沈晚畫一踏入花廳，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那壓力不是殺氣，也不是妖氣，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勢——那是數十年積澱下來的聲望與地位凝聚而成的氣勢。
“來了。”周夫子抬起頭，目光落在沈晚畫身上，又轉向千山，“老夫等你們許久了。”
沈晚畫上前一步，斂衽行禮。
“晚輩沈晚畫，見過周夫子。”
千山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周夫子打量了他幾眼，忽然笑了。
“果然是一表人才。難怪皇帝會親自賜婚。”
“夫子謬讚了。”
“不是謬讚，是實話。”周夫子放下毛筆，站起身來，“沈家的血畫技藝，老夫早有耳聞。令尊當年以一幅《百鬼夜行圖》名動天下，老夫至今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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