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暴走了。失去封印引導術的束縛,它被壓制了千年的兇性徹底釋放。龐大的黑影在皇宮上空翻湧膨脹,數十條觸手從不同方向同時橫掃而出,每一條都裹挾著足以摧毀一座城池的妖力。觸手所過之處,宮牆像紙片一樣被撕裂,殿柱像火柴一樣被折斷,地面上的青石磚被掀起數丈高再砸下來,整個皇宮變成了一片廢墟。
鎮妖司的修士們被暴走的觸手打得潰不成軍。一名修為較高的鎮妖司副使祭出了一面八卦鏡,鏡面上射出清正的金光,試圖壓制一條正在向禁軍陣地掃去的觸手。金光與觸手碰撞的瞬間,八卦鏡發出一聲脆響,鏡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紋,緊接著整面鏡子炸裂成碎片。
副使被反噬的妖力擊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摔在碎石堆中不省人事。三皇子蕭景琰連射七箭,每一箭都精準地命中了觸手與主軀幹的連線處。浩然正氣在觸手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孔洞,但墨淵的再生能力遠超他的想象——那些孔洞在數息之內便被新生的鱗片覆蓋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普通攻擊對它沒用!”蕭景琰將長弓收回背上,面色鐵青地看向趙恆,“必須重新封印它!
”趙恆何嘗不知道要重新封印。但問題是,封印陣法己經被暴走的妖力震裂了大半,短時間內根本無法修復。而沒有封印陣法的輔助,單憑人力去封印一個上古大妖,那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就在局面即將徹底失控的時候,沈晚畫動了。她將手中的《千里江山圖》高高舉起,雙手按住畫卷的兩端,傳承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畫布上的青光驟然亮到了極致,整個畫面像是被點燃了一般,從絹帛中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畫中的山河——連綿的群山、奔騰的江河、錯落的村莊、飄渺的雲霧——在這一刻全部活了過來。
沈晚畫以血為引,以傳承之力為錨,以千山的墨色妖力為助——三重力量同時注入畫卷之中。她的左手按在畫卷上,右手食指咬破,鮮血滴落在畫中的主峰之上。畫骨印記在她額頭燃燒得愈發熾烈,金色的紋路己經蔓延到了她的脖頸和手腕。
畫卷中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那吸力不是風,不是氣流,而是一種空間層面的牽引——它將墨淵暴走的力量從空氣中剝離出來,像是用一張巨大的無形之口將妖氣吞入畫中。暗紫色的妖力在被吸入的過程中拉成了細長的絲線,絲線越拉越多、越拉越密,形成了一道壯觀的妖力洪流,從西面八方匯聚向畫卷的中心。
墨淵發出了痛苦的嘶吼。那嘶吼聲震碎了方圓數里內所有殘存的窗欞和琉璃,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捂住了耳朵,痛苦地彎下了腰。只有沈晚畫紋絲不動——她的雙腳己經深深陷入了碎石地面中,傳承之力和畫卷的吸力形成了某種共振,讓她變成了一個不可撼動的錨點。
李崇道看到了沈晚畫在做什麼,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身體己經被妖力反噬得千瘡百孔,每走一步都有鮮血從皮膚的裂紋中滲出,但他仍然拼盡全力向沈晚畫衝去——他不能讓封印成功。
一旦墨淵被重新封印,他體內那些好不容易吸收來的力量也會隨之消散。
“休想!”他嘶吼著,暗紅色的妖力在掌中凝聚成最後一擊。
一道墨色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千山站在李崇道的去路上,身上的墨色鱗紋己經褪去了大半,但他的氣息仍然強大得令人心悸。他的嘴角掛著血——強行融合共鳴之力的後遺症仍在持續,經脈中的裂痕在每一次催動妖力時都會擴大一分。
但他的眼神沒有半分動搖。“讓開。”李崇道的聲音嘶啞而瘋狂。
千山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右手。墨色的妖力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旋渦。
他的意思很清楚——想過去,先過他這一關。李崇道咬牙衝上去,兩人再次交手。但此刻的李崇道己經是強弩之末,體內妖力紊亂,經脈反噬,每一招都帶著明顯的力不從心。
千山雖然也有傷在身,但他的意志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每一拳每一掌都打得乾脆利落。十幾個回合之後,李崇道被千山一掌拍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了一面殘存的宮牆上。
宮牆應聲倒塌,將他埋在了碎石之下。沈晚畫這邊的情況越來越危急。畫卷的吸力在持續增強,但墨淵的力量太過龐大,遠超她的承受能力。她的七竅開始出血——鮮血從鼻腔、耳道、眼角滲出,染紅了她的衣襟和麵頰。
畫骨印記的光芒在她臉上明滅不定,傳承之力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透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承受極限之外的壓力,隨時都有可能斷裂。
但她死死不鬆手。畫卷中的吸力越來越大,墨淵的一部分力量己經被引入畫中。畫面上出現了變化——原本青綠的山河之間,多了一道暗紫色的痕跡,像是墨汁中混入了一滴毒液。
那道暗紫色的痕跡在畫中緩緩擴散,被畫中的封印之力一點點吞噬、淨化。
“不——!”墨淵的嘶吼聲變得更加淒厲,它拼命掙扎著,試圖從畫卷的吸力中掙脫出來。巨大的黑影在夜空中瘋狂扭動,觸手胡亂拍打,將皇宮殘存的建築盡數摧毀。
但畫卷的吸力像是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它牢牢地纏繞其中。
“鎮妖司!修復封印陣法!快!”趙恆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他親自跪在地上,雙手按在碎裂的封印陣紋上,將自己體內的真氣灌入其中,試圖用自身的力量修補裂縫。幾名鎮妖司的修士也圍了上來,各就各位,按照陣法的方位重新排列。
封印陣法在緩慢修復。但墨淵的力量太過強大,單靠畫卷的吸力無法將它完全封入——只能將暴走的力量引入畫中削弱,然後再利用修復中的封印陣法將它重新壓回地下。
過程漫長而痛苦。沈晚畫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模糊。視野中的畫面開始扭曲變形,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而飄忽。傳承之力己經接近枯竭的邊緣,畫骨印記的光芒黯淡得快要熄滅。但她的手指仍然死死按在畫卷上,指甲己經嵌入了畫布的纖維中,鮮血和畫卷的青色光芒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千山解決了李崇道之後,快步走到沈晚畫身邊。他單膝跪地,伸出手掌按在她的後背上,將自身的墨色妖力緩緩注入她的體內,補充她透支的傳承之力。兩股力量在她體內匯合——金色的傳承之力和墨色的妖力,在經脈中交織纏繞,形成了一種奇妙而和諧的共振。千山的妖力帶著千年沉澱的厚重,和她傳承之力中的靈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兩者並沒有互相排斥,而是在她的經脈中找到了某種平衡。
沈晚畫的意識在千山的妖力灌注下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咬著牙,將最後一絲傳承之力注入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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