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之門在沈晚畫掌心下顫抖著關閉。門縫從三分之二退回到二分之一，再退到三分之一。
門後的畫境世界在光芒中逐漸模糊，那些靜止的山川像被水洇開的墨跡一樣向外擴散、淡化。
但沈晚畫的身體也在發生變化。金色的紋路從她的雙手向上蔓延，經過手臂、肩膀、頸部，一路爬上臉頰。
紋路越來越亮，亮到她整個人都被金色的光芒包裹起來。她的雙腳離開了地面——不是飛翔，而是身體正在失去重量。
千山跪在地上，用最後的力氣抬起頭看她。他看到了——沈晚畫的身體在變得透明。
從指尖開始，皮膚、肌肉、骨骼都在一點一點地化為金色的光點。那些光點不是消散，它們正在被永恆之門吸收，變成修補界壁的材料。
修補圖不是一個外力——它是一個媒介。真正的修補材料是畫骨血脈本身。
畫骨夫人千年前就知道這一點。
她用自己的命封印墨淵，不是因為封印需要畫骨之命，而是因為界壁修補圖需要畫骨血脈作為根基。
圖是死的，血是活的。要讓修補圖永遠融入界壁，就必須讓畫骨血脈永遠留在界壁之中。
永遠的意思就是——不回來了。
“晚畫。”千山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他的身體己經完全沒有力氣了，妖丹的力量全部灌入了那一拳。
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但他伸出手，手指在抖，每一根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拼盡全力朝沈晚畫的方向伸出去——指尖距離她的衣角還差三尺。咫尺之遠。
“你過來。”沈晚畫低頭看他。她的聲音還和平時一樣——平靜，溫和，帶著一點點無奈。但她的眼睛裡全是淚光。
千山咬緊牙關，手指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動。三尺的距離，他用盡了千年修為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力量。
指尖觸到了她的衣角。沈晚畫感覺到了，彎下腰將他的手握住。
他的手冰涼——妖力耗盡後體溫降到了比常人更低的程度。
她的手在發燙——金色紋路中流淌的畫骨之力正在將她的身體一點點轉化為界壁的一部分。
一冷一熱，兩隻手握在一起。
“放手。”千山說。“我不放。你說過你陪我。”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害怕，是身體的透明化正在蔓延到聲帶，
“我也說過……你在，我就不會迷失。”千山的眼眶通紅：“那你現在在哪裡？”
沈晚畫看著他。她的身體己經有一半變得透明瞭。從膝蓋以下己經看不到骨肉，只有金色的光點組成的人形輪廓。
那些光點在緩緩向上飄散，每飄散一點，她就離這個世界遠一點。“我還在。”她說。
千山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聲音——不是哭，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壓了太久的悲鳴。他跪在地上，握著一個正在消失的人的手。“沈晚畫。”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靈魂融合——我們的靈魂是連著的。你的身體在消失，但靈魂還在。對不對？”
沈晚畫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體的大部分己經透明瞭，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還在。靈魂融合讓她的靈魂和千山綁在一起，即使肉體消散，靈魂也不會立刻離去。“對。”她說。
“那我把妖丹給你。”千山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他的妖丹在擊碎壁障時己經碎了，但碎片還在。半人半妖的形態讓那些碎片沒有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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