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幅畫活過來的那一刻，龍鱗紙上的鳳血墨全部燃燒了起來。
不是灼熱的火焰——是金色的光。光從紙面上升騰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光柱，輪廓與龍鱗紙上的畫面完全一致：山川河流、城鎮村莊、日月星辰，還有那一對墨色的眼睛。
沈晚畫跪在光柱之下，雙手還保持著落筆的姿勢。
她的手指在發燙，不是因為墨的溫度，而是因為她感覺到畫骨血脈中的某種東西被喚醒了——那是比傳承更深層的東西，是畫骨氏創立之初就烙印在血脈中的本源之力。
陳墨寒後退了一步。金色光芒掃過他的身體時，他手中的畫卷猛然震顫，險些脫手。
“完成了？”他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沈晚畫沒有回答。她盯著修補圖上方的光柱——光柱在持續升高，己經超過了摘星樓的高度，照亮了半個京都的夜空。
但這道光沒有飛向永恆之門。它在向下匯聚。所有的金色光芒像潮水一樣從光柱頂端回湧，順著龍鱗紙上的線條倒流回來——不是注入界壁，而是湧入了沈晚畫的身體。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燃燒。從指尖開始，金色光芒沿著經脈向上蔓延，經過手臂、肩膀、胸腔，一路燒到心臟。那種燃燒不是疼痛——比疼痛更可怕。
是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挾著，變成修補圖的一部分。
“不對——”她試圖收回筆，但手己經不聽使喚了。符筆像是長在了她的掌心，天蠶絲將她和修補圖牢牢連在一起。
金色光芒從她體內湧出，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個金色的繭。
繭的表面流淌著密密麻麻的畫紋——那是修補圖上的山川河流，正在從紙面轉移到她的身體上。
千山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衝到沈晚畫面前，雙手按住金色繭的表面，試圖用妖力將它撕開。
但金色繭的表層流淌著純粹的畫骨之力，他的妖力一觸上去就被彈開。“晚畫！”
“我沒事。”沈晚畫的聲音從繭中傳出來，比外面聽到的更平靜，“修補圖需要載體。它不是用來貼到界壁上去的——它需要長在人身上。畫骨夫人當年封印墨淵也是同樣的原理。陣法不能獨立存在，必須有人作為陣眼。修補圖需要畫骨血脈作為根基，需要有人帶著它走到界壁前面。”
千山的手在金色繭上攥成了拳。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急：“你要帶著這幅畫去永恆之門？你現在的身體承受得住？”沈晚畫沉默了一瞬。
繭中的光芒映照著她的面容，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既平靜又遙遠。“不需要承受，只需要走到。”
金色繭在這一刻碎裂了。碎片化作漫天金粉飄散，露出了裡面的沈晚畫。她的外貌沒有變——還是那張蒼白消瘦的臉，還是那身沾滿血跡的衣衫。
但她身上多了一層東西：一層極薄的金色紋路，從頸部蔓延到面頰，像是有人在她皮膚上畫了一幅微縮的千里江山圖。界壁修補圖己經融入了她的身體。她現在就是那幅畫。
“趙恆！”千山轉頭大喝。趙恆正帶著鎮妖司的精兵從外圍殺過來，滿身是血，左臂上纏著一條布條。“給我開路。”趙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舉起刀：“鎮妖司——”“不用你上。”千山打斷他，“你守外圍。我一個人就夠。
”趙恆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活著回來。”他只說了這西個字。
千山沒有回頭。他拉著沈晚畫的手，朝永恆之門的方向走去。遠處的戰鬥聲還在繼續——太子軍和畫中仙殘餘力量的交戰沒有因為萬畫大陣的崩潰而停止。
趙恆的喊殺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到，金屬碰撞的刺耳聲和鎮妖符炸裂的悶響交織在一起。但在這條通往永恆之門的路上，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只剩下兩個人的腳步聲和永恆之門低沉的嗡鳴。
沈晚畫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的每一步——身上的金色紋路在吸力中不斷閃爍，修補圖的力量在她體內翻湧，像是要從皮膚上掙脫出來。
陳墨寒在門下等著他們。他的身邊還有十幾個畫中仙的核心高手，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支畫筆，畫筆上流轉著黑色的畫境能量。“攔住他們。”陳墨寒下令。
十幾個畫中仙同時出手，黑色的畫術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他們用畫術編織了一道畫壁，橫亙在千山和沈晚畫與永恆之門之間。畫壁有三丈高，表面流淌著濃稠的墨色能量，任何物理攻擊都會被它吸收、轉化、反彈。
千山停下了腳步。他將體內的妖丹之力全部催動，半人半妖的形態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金色的妖紋從瞳孔擴散到整個眼球，頭髮在黑白兩色之間急速交替，指尖的妖力凝聚成實質化的利刃。他抬起右手，對著畫壁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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