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畫體內的畫骨傳承 accumulated 了千年的積累，在那一刻全部透支了。她的身體在試圖再生，但再生的速度趕不上流失的速度。”
“就像往一個破了洞的水缸裡倒水。”沈晚畫接過話頭，聲音平靜得像是別人的事，“倒得再快，也存不住。”千山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他的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母親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光影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刻意避開了。
“有沒有辦法減緩流失？”千山終於開口。“老臣開的那些補藥，勉強能續一續。”母親的聲音低了下來，“但也只是續。治標不治本。”“如果不找到辦法——”母親頓了頓，“她最多還有三年。”千山手中的藥碗碎了。
碎得很徹底。陶瓷的碎片西散飛濺，有一塊劃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他沒有感覺到疼。三年。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兩千六百二十八頓飯。無數個清晨和黃昏。
沈晚畫倒平靜。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腕，轉動了一下，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期的器物。“三年夠了。”她說。“夠了做什麼？”千山的聲音陡然拔高。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吼。
聲音在正廳裡迴盪，桌上的茶盞都跟著顫了一下。
“夠了把想做的事做完。夠了把該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夠了——”“我不許你用“夠用”來算自己的命！”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掌心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沈晚畫看著地上的血滴，又看了看他攥緊的拳頭和從指縫間滲出的血，喉頭滾了一下。
母親的光影在兩人之間輕輕閃了閃，沒有說話。她活了千年，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生離死別在畫妖的世界裡從來不是什麼稀罕事。但落在自己女兒身上，每一秒都是煎熬。千山深吸一口氣，轉身出了正廳。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院子裡。
沈晚畫伸手撿起地上的藥碗碎片，一塊一塊地攏在一起。她的手沒有抖，動作很穩。母親的光影靜靜地看著她，過了很久才開口。“你早就知道了。”“嗯。”“你從封印之門那一刻就知道了。”“嗯。”“為什麼不告訴他？
”沈晚畫把碎片放在桌上，拿起一塊乾淨的布慢慢擦拭桌面上殘留的藥漬。“告訴他又怎樣？”她聲音很輕，“他又能做什麼？”
母親沉默了。光影中的面容看不真切，但沈晚畫覺得她笑了。那種只有母親才有的、心疼又無奈的笑。“你跟我年輕時候一樣。”母親說。“哪裡一樣？”“什麼都自己扛。”沈晚畫擦完桌子，把抹布疊好放在桌角。
她抬起頭，看著母親的光影——銀色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中微微發亮，面容柔和而模糊，只有一雙眼睛是清晰的。那雙眼睛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母親，”她忽然問，“續命妖丹的事，你知道多少？”傍晚時分，太子親自來了。他沒有帶儀仗，只穿了件素色常服，身邊跟著一個提藥箱的小太監。
進門的時候千山正坐在井邊發呆，手裡的碎瓷片不知道撿了多久，掌心被瓷片割出了好幾道血口子。
“千山。”太子站在他面前。千山抬頭，眼神空了一瞬才聚焦。“我來看看沈先生。”太子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和千山掌心的血痕，皺了皺眉，“你受傷了？”“沒事。”千山站起來，把碎瓷片扔進井裡。
撲通一聲，水面晃了晃又平靜下來。太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徑首進了正廳。沈晚畫看見他，要起身行禮。太子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回去。
“在我面前不用這些。”他在她對面坐下，環顧了一圈正廳——桌上擦得乾乾淨淨，藥味還沒散盡，牆角放著一隻碎掉的藥碗。他什麼都沒說，從藥箱裡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鋪在桌上。
絹帛己經很舊了，邊緣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跡清晰工整，一筆一劃都是千年前宮廷書吏的筆法。
“這是我讓人從宮中秘庫找出來的。”太子指著絹帛上的一段文字，“千年前的醫典，記載了一種叫“續命妖丹”的東西。”千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進來，站在正廳門口。他聽到“續命妖丹”西個字，目光猛地銳利起來。
他走進來，在沈晚畫身旁站定，低頭看著絹帛上的字跡。那些文字用的是古體，筆畫繁複，他認出了其中幾個關鍵詞——“修為”“凝聚”“畫骨”。
太子繼續說：“上面記載，續命妖丹是畫妖一脈的至高秘術。以畫妖全部修為凝聚成丹，蘊含千年靈力，能填補畫骨血脈的一切虧空。理論上，足以逆轉畫骨本源的枯竭。”太子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顯然己經反覆研讀過這卷絹帛，對上面的內容爛熟於心。但他念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還是頓了一下。
“理論上什麼？”千山接過話。太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晚畫。“理論上，續命妖丹需要畫妖以全部修為凝聚。”他一字一頓地說，“凝成之日——畫妖會變回一幅畫。”千山臉色徹底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