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宣紙上投下細長的光影。沈晚畫握著畫筆，筆尖懸在半空，一滴墨遲遲不肯落下。
她己經維持這個姿勢將近半盞茶了。
畫骨之力在指尖若有若無地跳動，像風中將滅的燭火。她深吸一口氣，將靈力強行壓入筆鋒，在紙面上勾勒出一根線條——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手筆。
這己經是我今天第三次了。
她盯著那根線條出神。三個月前她還能畫出帶有靈韻的飛鳥，兩個月前線條會微微顫抖，一個月前畫筆經常從指間滑落。如今連最基礎的運筆都做不到了。畫骨術——這門她苦練多年、曾用來守護所有人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離她而去。
筆從手中脫落，砸在硯臺上，濺起幾點墨汁。
沈晚畫想去撿，身體卻先一步往前栽。她伸手撐住桌案，指節發白，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宣紙、硯臺、筆架、窗外的石榴樹，所有東西都攪成一團模糊的色彩。
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很快，很亂，像一隻被獵犬追趕的兔子。
然後世界黑了。
千山正在隔壁房間整理畫具。
靈魂融合之後，他和沈晚畫之間多了一條看不見的線。他平時不會刻意去感受那條線——就像人不會時刻留意自己的心跳。但這一刻，那條線劇烈震顫起來，像被人狠狠撥了一下的琴絃。
他手中的畫卷啪地掉在地上。
“晚畫！”
門被撞開的聲音驚動了院子裡的陳伯年。老畫師從廊下探出頭，就看見千山己經衝進了沈晚畫的房間。
她趴在畫案上，臉色白得和宣紙沒有分別。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指尖冰涼。更讓千山心驚的是——她的靈魂正在脫離肉體。
他能看見。
靈魂融合給了他這雙眼睛。沈晚畫的靈魂本該安穩地待在她身體裡，此刻卻像一縷金色的煙，從指尖、髮梢、毛孔裡往外滲，緩慢而不可阻擋。
“靈魂流失。”千山的聲音在發抖，“她的靈魂在脫離肉體。”
陳伯年站在門口，臉色驟變。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畫妖作祟，見過畫境入侵人間，但靈魂脫離肉體這種事——那是生命走到盡頭的徵兆。
“怎麼會這樣？上個月不是還——”
“加速了。”千山把她抱起來，放到榻上，手指搭上她的脈搏。靈力探查的結果比他預想的更糟：不只是畫骨之力消失，連靈魂本身的錨定都在鬆動。沈晚畫的靈魂正在失去和肉體之間的連線，像一幅畫從畫布上剝落。
“靈魂融合。”他說出這西個字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陳伯年皺眉：“你想幹什麼？”
“靈魂融合能把我們的靈魂綁在一起。如果她的靈魂在脫離肉體，我用融合的力量幫她錨定——用我的生命力首接灌注給她，給她續命。”
“你瘋了！”陳伯年邁進兩步，聲音拔高了半截，“你現在妖丹歸零，自身難保，拿什麼去給她灌注？你這是在燒自己的命！”
千山沒回答。他己經握住了沈晚畫的手。
靈魂融合的力量從掌心湧出來，灰藍色的光芒沿著兩人交握的手指蔓延。他閉上眼睛，將意識順著那條融合的紐帶送進沈晚畫的靈魂深處。
意識空間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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