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一千年不夠。你還欠我好多東西沒還。”
千山收緊了手臂。
現實中，陳伯年看著榻上的兩個人。
千山的額頭抵著沈晚畫的額頭，嘴唇貼在她的眉心。灰藍色的光芒從他的皮膚下透出來，像一層薄薄的釉彩，沿著接觸點緩緩注入她的身體。
他在用自己的靈魂給她續命。
陳伯年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他想阻止，但他更清楚——此刻打斷融合，兩個人的靈魂都會受到反噬。他只能看著，看著千山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近乎透明。
半個時辰後，光芒漸漸熄滅。
千山慢慢抬起頭。沈晚畫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變得平穩綿長。而他自己——白髮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像冬天的第一場雪。眼底的黑圈更深了，嘴唇上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
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穩。
“你——”陳伯年剛開口。
“別告訴她。”千山擦掉嘴角一線血跡，“她會心疼。”
沈晚畫是被暖意喚醒的。
她己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溫暖了。從入秋開始，她的身體就像一口漏了的鍋，熱量和靈力不斷往外流失，怎麼填都填不滿。但此刻，暖流從靈魂深處湧出來，像泡在溫泉裡，西肢百骸都舒展了。
她睜開眼，看見千山坐在床邊。
白髮。比昨天更白的白髮。臉色更蒼白的臉色。但那雙眼睛還是灰藍色的，帶著一點疲憊，一點釋然，還有一點她太熟悉的——倔強。
“你又偷偷給我——”
“沒有偷偷。”他打斷她，伸手將她碎髮別到耳後，指尖微涼，“光明正大的。”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最終停在她嘴角。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得像羽毛落在花瓣上。
“證據還在。”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沈晚畫愣了一瞬，然後低頭笑了。笑聲從喉嚨裡溢位來，帶著剛醒的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憑什麼——”她抬手捶他胸口，力氣小得像在撓癢癢，“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問過我了嗎？你——”
“問過了。”千山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心跳告訴我了。”
沈晚畫被他噎住了。她想反駁，但胸口那股暖意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過來，像他把自己拆成一片一片，貼在她身上。
她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臉埋進他的掌心。
掌心是涼的。
但她的心是熱的。
夜深了。沈晚畫己經重新入睡，呼吸均勻，臉色比白天好了許多。
千山坐在窗邊，月光落在他的白髮上，像一層薄薄的霜。他能感覺到體內所剩無幾的生命力——今晚這一番灌注，又少了一成。按照這個速度，他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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