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地說，不是“看見”——是“感覺到”。靈魂融合的紐帶猛地一顫，一股冰冷的能量從前方湧過來，像有人往他臉上潑了一盆冰水。他停下腳步，抬頭看。
荒原上空無一物。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地，灰白色的風。但在他的感知裡，前方三里外的空氣在扭曲——像一幅畫被人從中間揉皺了，所有的線條都在不規則地彎折。
“畫境裂縫。”他說。
老獵人的腳步也停了。老人盯著前方看了好一陣，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警惕。
“你的眼力不錯。”老人說，聲音比之前低了半截，“一般人走到跟前都感覺不到。”
千山沒接話。他己經開始觀察裂縫的結構——這是畫妖的本能，看見畫就想分析。裂縫不大，方圓約百丈，邊緣不規則，像一塊被撕碎的布。從裂縫裡湧出的能量是畫境的能量，冰冷，鋒利，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氣息。
“永恆之門關閉後殘留的。”千山說，“界壁最薄的地方。”
“你知道的不少。”
“我是畫妖。”
老獵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千山邁步朝裂縫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裂縫裡湧出了怨靈。
那些東西沒有固定的形態——有時像一縷黑煙，有時像一隻扭曲的手，有時像一張無聲尖叫的臉。它們從裂縫中湧出，在荒原上空盤旋，發出刺耳的嗡鳴。怨靈是畫境中死去之人的怨念凝聚，執念與痛苦化為這些可怖之物。
千山沒有妖丹。
面對這些怨靈，他幾乎沒有任何攻擊手段。畫妖的常規攻擊——畫術化形、妖丹衝擊——全都用不了。他唯一的武器是靈魂融合帶來的感知力，以及一個畫妖千年積累的對畫境能量的理解。
他見過怨靈。千年前在畫境裡，這些東西成群結隊出沒，是畫境深處最危險的產物。那時候他有妖丹，一掌能震散一片。現在他只能跑，或者躲，或者用最低階的防禦陣硬撐。
落差大得讓人想笑。一千年前他一掌下去能震散一片怨靈，現在連最低階的防禦陣都畫不穩。
但他不能倒。倒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退後幾步，畫了一個防禦陣。線條歪歪扭扭，墨色淡得像水，但好歹撐起了一個勉強能用的屏障。怨靈撞在屏障上，發出嘶嘶的聲響，像燒紅的鐵淬進冷水裡。
屏障在顫抖。撐不了多久。
千山咬著牙，把靈魂融合的力量往屏障裡灌。灰藍色的光芒從指尖流出來，補進那些即將碎裂的線條裡。他能感覺到生命力在加速流失——靈魂融合是雙向的，他在給屏障續命的同時，也在被屏障反噬。每補一條線，他就虛弱一分。
老獵人站在十步之外，沒有出手幫忙。老人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深沉得像一口古井。
屏障還能撐一刻鐘。
然後一個聲音從怨靈群中傳來。
不是嗡鳴，不是尖叫——是清晰的、可以聽懂的人聲。
“畫妖……你來極北做什麼？”
千山抬頭。怨靈群中，一個特別強大的身影凝聚成形——不是黑煙，不是扭曲的手，而是一個完整的人形。高大，模糊，穿著一身看不清年代的衣服，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團旋渦狀的黑暗。
“找靈泉之眼。”千山說。他的聲音在寒風中發顫，但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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