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停在三步之外。
他的心跳快到了極限——不是恐懼，是一種比恐懼更猛烈的東西。面前這個女人和沈晚畫太像了。
不是五官的相似，而是每一個細節都像到骨子裡：微微偏低的右肩——她小時候受過傷，左肩會比右肩高一點點；右手食指上的薄繭——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還有她思考時會無意識輕抿嘴唇的習慣。
這些細節不是隨便什麼人能模仿的。除非這個人曾經和沈晚畫朝夕相處，曾經仔細地看過她每一寸肌膚上的痕跡。
但守護者不是人——它是從千山的記憶裡提取了這些細節，拼湊出了這張臉。
千山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了。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勉強壓住了胸腔裡翻湧的情緒。
理智告訴他這是假的——沈晚畫在京都，不可能出現在極北的虛舟殿裡。但情感不聽理智的話。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臉，一眨都不敢眨，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
“晚畫？”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千山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帶著他自己都陌生的顫抖。
“不是。”陳墨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硬得像鐵。他盯著那個女人，“你看她的眼睛。”
千山強迫自己去看那個女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沈晚畫不同。沈晚畫的眼睛是溫潤的，像浸了水的墨玉，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安靜的理解。面前這個女人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但黑色下面沒有溫度——像兩口枯井，深不見底卻乾涸無物。
“靈泉之眼的守護者。”陳墨寒低聲說，“它讀的是來者的心。你心裡想的是誰，它就化成誰的樣子。”
千山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用疼痛把自己從失神中拽回來。他強迫自己後退一步，拉開和那個幻象的距離。三步變五步，五步變七步。每退一步，理智就回來一分。
他是來找靈泉之水的。不管面前這個東西長什麼樣，它都是考驗的一部分。守關者不會讓他輕易透過——這一點從進入虛舟殿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了。
那個和沈晚畫一模一樣的女人開口了。聲音也是沈晚畫的——音色、語調、甚至那種說話時尾音微微上揚的習慣，全部一樣。
“你要用靈泉之水救她。”
千山沒有接話。
“但你有沒有想過——”她的嘴角微微彎起，那個弧度也是沈晚畫的，“她不想被救？”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千山最柔軟的地方。
“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的畫骨本源在流失。你知道原因嗎？”
“我知道。她用太多——”
“她用太多，是因為她停不下來。”守護者打斷他，語氣平和得近乎殘忍，“修補界壁、封印天門、為你續命——她把生命力分給了太多人。你只想到了用靈泉之水補滿她的本源。但你補滿了，她還是會分出去。”
千山沉默了。
因為她說的都是事實。沈晚畫就是那樣的人。他從第一天就清楚——她心裡裝的東西比他自己還多。界壁的裂縫她要補，畫骨術的傳承她要續，他的命她要救。她不會停下來，不是因為不珍惜自己，而是因為她覺得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都值得她伸手。
“你能保證她不再為任何人犧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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