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畫骨情》第323章 城門重逢(1)

作者:初夏小布丁·1個月前

南門開啟的那一刻,千斤重的木門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門軸上積年的鐵鏽被震落,在石階上彈出一串暗紅色的碎屑。

門縫從窄到寬緩緩裂開,城外的冷風裹著雪粒子灌進來,吹得門洞裡的火把噼啪作響。

千山站在門洞外。他己經走不動了。

從第三道封鎖線到南門這不到三里的路,他走了整整兩刻鐘。

中間停下來歇了三次,有一次差點沒站起來,是扶著路邊一塊石頭撐了很久才重新邁開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完的,可能靠的不是腿,是某種比身體更頑固的東西——比如執念。

南門的門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的腿終於軟了。

不是突然跪倒那種戲劇性的軟,是膝蓋慢慢彎下去,像一根撐了太久的柱子終於到了臨界點。

趙恆從城門裡衝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千山半跪在門檻上,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白色的頭髮散亂地垂在臉上,衣袍上全是血漬和冰碴子。

趙恆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見過千山很多樣子。畫妖大戰時他拼碎妖丹的瘋狂樣子,被困在《千里江山圖》裡千年的枯寂樣子,和陳墨寒在極北冰原上對峙時的冷峻樣子。但從來沒有見過現在這個樣子。

嘴唇凍裂了層層疊疊的血口子,有些己經結了黑痂,有些還在滲血。

眼窩深陷進去,眼眶周圍的皮膚青紫發暗,是嚴重凍傷的痕跡。衣袍破爛得不成樣子,左肩的布料完全沒了,露出裡面凍得發黑的皮膚。

最觸目的是他的腳——鞋底早就磨穿了,布料的碎片和血肉混在一起凍成了硬殼,每動一下都在門框上留下暗紅的印記。

趙恆沉默了三息,然後快步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她在哪?”千山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啞得不像人聲。

像砂紙磨在粗石上,乾澀、粗糙,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的痛感。

趙恆沒有先回答,而是轉頭對身後計程車兵低聲吩咐了幾句。有人跑去端熱水,有人去找乾淨的布條和藥。

趙恆把他架起來的時候感覺到他的體重輕得可怕,一條胳膊細得像乾柴,隔著衣料都能摸到硌手的骨頭。

“沈家老宅,”趙恆說,“昨天在屋頂暈倒了。陳伯年把她抱下來的,人還在老宅裡。”

千山點了點頭,從趙恆手裡掙脫出來。

“你能走嗎?”千山沒有回答,己經開始邁步了。第一步很穩,第二步晃了一下,第三步穩住了。趙恆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跟上。

千山穿過南門的門洞,進入京都城內。

城門洞裡擠著避難的百姓和來來往往的兵卒,看到他的樣子紛紛往兩邊讓開。不是因為恐懼——雖然他那副尊容確實嚇人——而是因為某種本能。他身上有一股說不清的東西,讓看到他的百姓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路。白髮、血衣、磨穿底的鞋,還有那雙深陷在眼窩裡卻始終亮著的眼睛。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側身讓路的時候,手裡的包袱碰掉了,散出一包草藥。她蹲下去撿,抬頭看了一眼千山的臉,手一抖,藥草又掉在了地上。她身後的老人低聲說了一句“造孽啊”,不知道說的是他,還是這滿城的劫難。

千山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首首地盯著前方,穿過城門洞,穿過那條通往城內的長街。靈魂連線中沈晚畫的意識在前方等著他,那個方向就是他全部的注意力所在。

城門洞很長,長到他走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出口的光。火把的光在頭頂搖晃,把他瘦削的影子投在石牆上,拉出一道忽長忽短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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