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驚叫聲還在夜風裡迴盪，三道封鎖線的畫境光芒己經全部亮起，把京郊的暮色照得亮如白晝。
千山站在第一道封鎖線前，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幅畫了千年的舊山水。
他己經沒有時間了。
靈泉之眼中千年先賢的餘韻正在快速消退，最多再過半個時辰就會徹底消失。
到那時候，他連這點威壓都不剩，就是一個普通的殘破肉身。
他伸出了右手。沒有筆。筆在極北冰原上就丟了，那支跟了他千年的畫骨筆，在泉眼碎裂的時候一起化成了齏粉。
但他不需要筆。
千年畫妖，骨血裡流淌的就是畫道，天地萬物皆可入畫，一草一木皆可為筆。
他伸出的是食指，指尖微微泛著一層金色的光——那是靈泉餘韻最後的殘留。
第一道封鎖線的陣法在他眼前展開。
他看得很清楚。三道封鎖線的陣法雖然互相連通，但每一道都有自己的核心節點。
第一道的節點在光幕左側偏下的位置，三個陣眼呈三角排列，靈力從陣眼中湧出來匯聚成光幕。這種陣法他見過上千次了，千年歲月裡，什麼樣的陣他沒破過。
千山一步踏進光幕。化境能量瞬間湧上來試圖侵入他的身體。
但他體內殘留的靈泉餘韻自動形成了屏障，淡金色的光芒籠罩全身，那些畫境能量碰到屏障就像碰到了滾燙鐵板，滋滋冒著白煙縮了回去。
三個哨兵臉色大變。“他闖進來了！”
千山沒看他們。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那道弧線簡潔到了極致，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就是一筆——一個畫師落筆時最基本的一橫。但這一橫裡灌注了靈泉餘韻的全部力量。
筆畫落下的瞬間，三個陣眼同時碎裂。
聲音很輕，“咔嚓”一下，像踩碎了一片薄冰。三角排列的陣眼碎成了漫天的光點，光點在空中飄了一瞬，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了。第一道封鎖線的光幕從碎裂處開始坍塌，像一張被燒穿的宣紙，洞口越擴越大，幾息之間整道光幕就碎成了虛無。
第一道封鎖線，破了。千山沒有停頓，腳步不變地往第二道封鎖線走去。身後的三個哨兵呆立當場，手裡的畫兵都忘了舉起來。他們布的第一道封鎖線，撐過了趙恆三萬大軍的兩天圍攻，被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一筆劃開了。
訊息沿著畫中仙的通訊陣法飛速傳遞。第二道封鎖線後面，七八個身影己經嚴陣以待。
這七八個人和第一道哨兵不是一個級別的。他們穿著畫中仙長老的深色袍服，每個人身上都有濃烈的畫境波動。領頭的是一個獨眼老者，手裡攥著一支鐵畫骨筆，筆尖蘸著濃黑的畫墨，在暮色裡泛著冷光。“沒有妖丹的畫妖，”獨眼老者眯著僅剩的一隻眼睛上下打量千山，聲音沙啞，“你以為靠靈泉的一點餘韻就能橫行？”
千山沒有搭理他。他走到距第二道封鎖線二十步的位置，腳步慢了下來。不是猶豫，是身體終於發出了最後的警告。膝蓋在發抖，視野邊緣開始出現模糊的黑點，每一次心跳都在太陽穴裡敲出鈍痛。他的身體快到極限了，真真切切的極限。
但他還是走過去了。獨眼老者一聲令下，七八個畫中仙長老同時催動畫術。第二道封鎖線的陣法比第一道複雜十倍不止，光幕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陣紋，陣紋之間互相咬合，形成一個立體的畫境囚籠。千山踏入的瞬間，西面八方都有畫境力量壓過來，像被扔進了一個正在收緊的畫境旋渦裡。
他閉上了眼。千年的戰鬥經驗在這一刻全面甦醒。妖丹雖碎了，但千年戰鬥本能刻在靈魂深處，不會因肉體衰敗而消失。他閉著眼都能感覺到畫境旋渦的流向，感覺到陣法中每一個力量的交匯與薄弱處。
千山睜開眼，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右前方一個不起眼的節點。
那裡的陣紋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延遲——不到一息的間隔，兩個陣紋銜接時出現了微妙的錯位。如果不是千年的眼力，根本不可能發現這種差距。但這微小的錯位就是整個陣法的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