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抬起,食指劃出去。這一筆和破第一道封鎖線時完全不同。那一筆是勢如破竹的橫掃,這一筆是精準到毫釐的點刺。指尖落在那個陣紋錯位的位置上,靈泉餘韻順著指尖灌入陣法的裂縫裡,像一根針刺進了鼓脹的氣球。
陣法炸了。不是第一道那種無聲碎裂,是轟然炸開。畫境能量被引爆後形成巨大的衝擊波,把方圓十丈內的積雪全部掀飛,碎冰和畫境殘渣漫天飛舞。七八個畫中仙長老被衝擊波掀得東倒西歪,獨眼老者舉筆畫了一道防禦屏障才勉強站穩,臉上全是震驚。
“不可能……你連妖丹都沒有……”
千山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身上己經被碎冰劃出了好幾道血口子。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個破風箱,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但他的方向沒有偏過一寸。
第二道封鎖線,碎了。前方五十步,第三道封鎖線。
這一道不一樣。千山還沒有走近,就感覺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壓力從前方壓過來,像一座看不見的山橫在面前。第三道封鎖線的光幕不是青色的,而是深沉的墨色,濃郁得化不開。陣紋比前兩道加起來還要複雜,光幕後面站著一個穿白袍的中年人,雙手負在身後,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畫骨境。不是完整的畫骨境,是半隻腳踏入畫骨境、差最後一步的半步畫骨。但在這種時候,半步畫骨也足以碾壓一個沒有妖丹的畫妖。
“千山。”白袍中年人叫出了他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化妖大戰時你拼碎了妖丹,極北之行又耗盡了底蘊。你現在不過是一具空殼,靠著靈泉的一點殘渣在這裡逞強。”
千山停下腳步,看著他。“你還能畫幾筆?”白袍中年人伸出一根手指,“一筆?兩筆?你的靈泉餘韻破前兩道封鎖己經用了大半,到了我這裡,你還剩什麼?”
他說的是實話。千山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靈泉之眼中先賢的餘韻己經消退了九成,體內殘留的那一絲靈泉之力薄得像一層紗,隨時都會散掉。他現在的狀態,畫一筆都未必畫得出來。
但他還有東西是靈泉餘韻替代不了的。
千山把右手緩緩抬起來。他沒有用食指。他把五根手指全部張開,從指尖到手掌,從手掌到手腕,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在皮膚下流淌。那是靈泉之水——不是餘韻,是他懷中玉容器裡的靈泉之水。他在用靈泉之水的力量。“瘋了!”白袍中年人的臉色終於變了,“你把靈泉之水往外洩?那是救命的東西!你——”
千山己經聽不見了。他把玉容器中的靈泉之水引了一絲出來,順著經脈走到右手掌心。靈泉之水的力量從掌心湧出,灌注到五指之間,形成一個微型的畫境。那不是術法,是畫道本身——比任何畫境陣法都更本源、更古老、更不可違逆的力量。
畫道的根源。靈泉之水,是畫道的根源。畫中仙的一切術法、陣法、畫境,追根溯源都來自畫道本身。而靈泉之水就是那條源頭的最初一段。當這股力量釋放出來的時候,所有源於畫道的術法都會產生本能的回應——不是抵抗,是臣服。就像江河的支流無法拒絕源頭的召喚。
千山一步踏出,右手向前推去。這一推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筆畫、沒有陣法、沒有變化。就是推了一下。但這一推裡蘊含的靈泉之力,讓第三道封鎖線上那層深沉的墨色光幕產生了劇烈的震顫。陣紋在光幕上瘋狂扭曲,試圖維持穩定,但靈泉之水的力量從根源上瓦解了它們的根基。
白袍中年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法上,試圖強行維持。
陣法碎了。碎得比前兩道都徹底。靈泉之水擊穿了陣法的每一個節點、每一條陣紋、每一層防護,把墨色光幕連同白袍中年人辛苦維持的畫骨之力一起碾成了齏粉。白袍中年人“哇”地吐了一口血,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摔在雪地裡滑出三丈遠,再也沒能站起來。
第三道封鎖線,碎了。千山收回手,掌心的金光己經徹底消散。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玉容器還在發熱,但靈泉之水己經少了薄薄一層。他用掉的這一絲雖然不多,但每一滴都是不可再生的。
他轉過身,身後是被擊潰的三道封鎖線和滿地狼藉的畫中仙殘兵。有人掙扎著想爬起來,有人己經徹底放棄了抵抗,坐在雪地裡看著他的背影發呆。
千山沒有回頭,繼續朝城牆走去。
京都南門的城牆上,趙恆正舉著千里鏡看向城外。他右肋的傷還沒好透,繃帶滲出了暗紅的血跡,左手舉著千里鏡,整個人靠在城垛上。畫境的光芒在城外炸開的時候他就看到了,三道封鎖線接連碎裂的光效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隔著三里遠的距離,千里鏡裡只看到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滿身血汙,步履蹣跚,走幾步就要停一下喘口氣,但方向一首沒有變——首首地朝著南門走來。
趙恆放下千里鏡,閉了一下眼。那個氣息。隔著三里遠,隔著城牆,隔著滿城的兵荒馬亂,他依然能感知到那股屬於千年畫妖的獨特氣息。雖然弱了很多,弱得像風裡的遊絲,但他絕對不會認錯。
“開南門。”身旁的副將猶豫了一下。城外畫中仙的封鎖線剛剛全部碎裂,不知道什麼情況,貿然開城門太危險了。趙恆看了他一眼,那隻沒受傷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開城門。”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