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入夏以來日頭毒辣,連著半月無雨,城外三縣的田土都裂了細縫。
我立在案前,指尖撫過各縣遞上來的災情呈文,眉尖微蹙。
“李管事,”
我抬眼看向身旁的管事,
“南邊三個村旱情最重,收成怕是要減四成,按五成減租;其餘村落受旱較輕,減三成。”
“佃戶們本就艱難,再按往年數額收租,怕是要逼出人命。”
李管事面露難色:
“姑娘,這減租一事動的是各世家的分成,從前沒人敢輕易提。”
“貿然改了,怕是要得罪人。”
我握著筆的手頓了頓,輕聲道:
“殿下常說,百姓安穩才是根基。”
“今夏暑熱久旱,再收足額租子,流民只會更多。”
“利弊輕重,殿下心裡有數,我擬好條陳,自會呈給殿下定奪。”
我低頭繼續落筆,思緒卻飄回了從前。
那年也是大旱,流民從城外湧進來,跪在蕭府後門外討一碗水。
母親命護院把門堵死,坐在堂上搖著扇子,冷聲道:
“天旱是天災,與我蕭家何干?”
“我今日給了,明日便有十倍百倍的人來,給得起嗎?”
“去,把他們趕遠些,別髒了門口的石階。”
護院們拿著棍棒出去,不消片刻,外頭便響起哭喊聲。
我站在門口,從門縫裡望見一個老人拄著竹杖,被人推得踉蹌,摔在滾燙的地上。
他爬了兩次才爬起來,嘴裡唸叨著什麼,被揚起的灰撲了滿臉。
我看著老人蹣跚的背影,心裡堵得慌,卻連一句求情的話都不敢說。
如今我終於有機會做些什麼,哪怕要擔風險,也想試一試。
條陳遞上去不過半日,長公主便批了下來,只寫了四個字。
“照此施行。”
訊息傳出去不過兩天,坊間便議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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