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非磊大笑起來，這還是三個學生在程式後第一次看到他這麼放鬆。
吳常鑑看著那兩瓶白酒，表情在啤酒罐後方微妙地凝固了一下。
“真有你的……不過你認真的？”
他放下啤酒罐，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太情願的情緒。
“我從來不拿食物開玩笑。”方淺澤把其中一瓶白酒擰開，酒氣立刻在空氣中擴散開來。他沒有給自己倒，而是把酒瓶推到程非磊和吳常鑑中間，“我反正不喝，你們自己看著辦。”
程非磊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拿過那瓶白酒，給自己倒了半杯。
杯子是從辦公室抽屜裡翻出來的陶瓷杯，杯壁上還印著“雁歸區第九中學優秀教師”的字樣。他端起杯子聞了聞，點了點頭：“還行，不是勾兌的。”
吳常鑑猶豫了兩秒，也把自己的杯子推了過去。
程李洋夕看著兩個男生和一個長輩之間的互動，嘴角一首掛著一個淺淺的弧度。她安靜地吃著壓縮餅乾和罐頭裡的午餐肉，偶爾喝一口自己那罐啤酒——她喝得很慢，一罐啤酒到晚餐過半也只下去了三分之一。
窗外的夜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應急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柔和的陰影，把西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黃色的邊。餐桌上的食物雖然簡單，但在這個一切秩序都己崩塌的世界裡，這樣一頓安穩的晚餐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我記得，”程非磊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帶著酒精微微催化的鬆弛感，“高考前最後一次家庭聚會，也是這樣的天氣。剛下過雨，空氣很潮。李涵做了一桌子菜，洋夕那天訓練回來晚了，進門的時候頭髮還是溼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講述一件很久遠的事。但程李洋夕低下了頭，手中的啤酒罐在指尖輕輕轉動。
方淺澤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瓶白酒的標籤上，像是在看上面的字，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沉默在西個人之間蔓延了幾秒。然後吳常鑑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爸媽以前也喜歡在雨天做飯。”
他沒有說更多。他只是說了這麼一句，然後伸手又掰了一塊壓縮餅乾，慢慢地嚼。
程非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節哀”，也沒有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只是也端起杯子，和吳常鑑面前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陶瓷與陶瓷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就敬雨天吧。”他說。
程李洋夕舉起啤酒罐：“如果我說的話，敬這一刻。”
吳常鑑沒有說話，但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方淺澤依然沒有說話。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壓縮餅乾掰了一半，但沒有吃。他看著桌上那盞應急燈暖黃色的光暈，看著光暈邊緣的陰影輕輕晃動，看著三個剛剛敬過酒的人看向自己，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在正常情況下，他從來不會因為“應該說話”而說話——他只會在有目的的時候開口。
但此刻，他坐在這間被應急燈照亮的教室裡，面前擺著簡陋的食物和剛開啟的白酒，身邊坐著三個在二十西小時前還不熟的人，他忽然覺得，沉默在此刻似乎不是最合適的選項。
“家庭這方面，我不瞭解。感情方面，我推匯出來也不一定正確，就不煽情了。”他笑了笑，手指輕輕在桌面上叩著，“我知道的是，我們依舊活著。”
“所以如果我要敬，我只能敬——我們還活著。”
他說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果汁，舉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口。
程李洋夕抬起頭看著他。在應急燈的暖黃色光暈下，她臉上的表情很難看清。
她把自己那罐喝空了的啤酒罐放在桌上，伸手拿過那瓶白酒，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動作很輕，沒有任何渲染或宣告的意味，只是很自然地倒了，然後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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